赵川没有让联盟立刻攻击侦察船。
他让朝圣先遣队看见救护棚和离场通道，也让顾怀远把舱门卡扣的结构画完整。
朝圣队长仍拒绝放人。
他担心工人出去后会泄露船只状况，也担心顾怀远把技术交给晨曦。
林拓听见这话，问顾怀远：“你真能把一艘船的东西都教给我们？”
顾怀远说：“能讲原理，不代表你们今天就能造出来。”
他没有把老服科技说成一串神奇名词。
他先问联盟有什么材料、工匠能做什么、晶核目前怎么使用。
孙茂回答，晶核能换星币，矿石能打工具，木料能造车和器械。
顾怀远听完沉默片刻。
他说，朝圣的船用晶核供能，但不是把晶核塞进炉子里就能让船飞起来。
晶核需要稳定处理，再由转换组件把能量送到不同部位。
船身材料要承受温差、震动和长期磨损。
晨曦现有的木料、铁件和矿石只够做最原始的地面工事。
老服拥有的舰船，则已经越过了漫长的材料和制造积累。
顾怀远没有把那艘侦察船说成无所不能。
船腹有一道长裂口，靠近裂口的几块外壳烧得发黑。
两片侧翼无法完全展开，尾部喷口也只剩一侧能稳定吐出白雾。
若裂缝再晚几分钟闭合，船可能会在另一边失去全部动力。
朝圣先遣队不是带着胜利来的。
他们是赌着一艘受损的轻型侦察船和三十多个人，穿过一条随时会消失的路。
顾怀远说，船上那些淡蓝色细纹不是装饰，而是外壳受热后显出的导流痕迹。
船体工作时，能量会让某些部位发亮。
那不代表材料无穷无尽，更不代表任何部件都能拿来用。
林拓终于明白，所谓老服科技不是一把能立刻赢下战争的钥匙。
它首先是一张更长的欠账单。
每个看起来神奇的结果，后面都压着材料、工艺和无数次失败。
顾怀远说朝圣的星舰通常停在轨道船坞。
船体外壳是分段拼接的合金板，表面有暗色涂层，远看像一块没有光泽的石头。
船体两侧布置着散热结构，工作时会张开许多片薄翼。
船身内部由动力区、居住区、维修舱和储备舱组成。
他讲这些时，手指在地上画出一圈圈舱室。
每个区都有独立的隔断。
哪一处受损，都可以先关闭舱门，不必让整艘船失去控制。
联盟的人听得很认真。
那不是他们马上能拥有的东西。
却是第一次有人把星空中的工程讲得像一件可以拆开理解的事。
顾怀远把运输船的草图和侦察船的轮廓并排画在地上。
侦察船细长，重心靠后，侧翼负责短途机动。
运输船则腹部宽厚，留出足够空间承载货物，速度并不是首要目标。
两种船的外形不同，主梁、动力舱和人员区却都不能随意互换。
林拓顺着轮廓描出舱门位置，发现一艘船最重要的线并不在外观，而在每个区怎样连接。
朝圣能建造更大的舰船，靠的不是一张图，而是一整套能重复生产的材料和工艺。
顾怀远说，晨曦若只记住船的样子，最后造出的可能只是一个长得像船的箱子。
老程问朝圣的晶核转换器是否能直接搬到晨曦使用。
顾怀远摇头。
器件有专用合金外壳，核心部分也依赖稳定的加工精度。
侦察船上可能有一套，但它属于朝圣的设备，不能当作晨曦已经掌握的技术。
更何况，联盟还没有检查飞船内部，不知道撞击造成了什么损坏。
老程没有要求他背出全部参数。
他只拿纸记下能复述的结构关系，再把不确定的地方留空。
孙茂看着纸上新添的几个方框，问：“所以晶核不是油箱，是油箱后面还排着一串东西？”
顾怀远说：“你可以这么理解。”
孙茂把“油箱”两个字划掉：“好在我只画了方框，没给它加油表。”
顾怀远说，朝圣的舰船靠反冲引擎移动。
引擎把工作介质加热、压缩，再从喷口向后推出。
推力来自向后的喷流，船体则向前移动。
它听起来简单，真正困难的是控制能量和承受热量。
林拓问：“那晶核就是油箱？”
“不完全是。”顾怀远说，“它提供能量，但也需要装置把能量变成引擎能用的形式。”
孙茂低头在笔记上画了个小方块，写了“晶核”两个字。
又在旁边画了个大方块，写上“不能直接当油箱”。
顾怀远看了看说：“这次记得挺准。”
孙茂把本子收起来：“我通常只在后果会很贵的时候记得特别牢。”
外面的朝圣人员没有继续喊话。
他们把船头转向背风处，开始检查外壳损伤。
联盟侦察员看到他们把一道折叠翼片撑开，翼面上露出浅蓝色的细纹。
那不像武器，更像用来稳定飞行的结构。
顾怀远说，船上还有一些观测仪器和备用零件。
但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否能通过晨曦的游戏规则留下来。
联盟现在不能把朝圣的船据为己有，也不能让对方利用它带走投降人员。
赵川坚持先谈人员离船，再谈设备。
谈判仍没有进展。
朝圣队长只回复，他们可以带走愿意回去的先遣人员。
顾怀远看向那两个还困在船舱里的人，摇头说他们不会主动跟朝圣走。
朝圣队长随后提出，可以用两名工人换顾怀远回去。
他说得像是在谈工具归还，连工人的名字都没有问。
赵川没有让顾怀远回答。
他先问舱内两人是否愿意离开，得到肯定后才把条件原样退回去。
若朝圣坚持扣人，联盟就继续开放北侧通道，任何守卫都可以自行选择离开。
联盟不会因为他们受雇于朝圣，就把他们当成朝圣的财物。
传令者带着这句话回到船边。
片刻后，舱内又传来一长一短的敲击声。
朝圣队长听见了，却假装没有听见。
他没有说出他们的名字。
他只说两人一直在维修舱工作，知道怎么把受损的供能组件隔离。
赵川把谈判条件重新写下，要求他们先放出船上工人。
顾怀远补充了一个条件：不要拆船，不要碰动力区。
就算是坏掉的设备，也可能残留不稳定能量。
林拓把这句话记在图旁。
那艘船带来了远超晨曦的技术差距。
可差距越大，越不能靠好奇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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