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六年,江南水乡沈氏祖宅旧事
老话讲:土房青砖,匠人动土,先问一问墙。砌到顶时若听见里头有哭声,莫回头,莫搭话,快把最后一块砖补上——那是墙在认人。
沈家的墙,认了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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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元年,暮春,青瓦窑的泥还带着潮气。
沈家大宅动工的第七天,砖已码到二进院东厢的山墙。太阳落得早,四下里只剩下匠人们推灰的沙沙声。那日砌墙的是个从江北逃荒来的老师傅,姓秦,手掌粗粝,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他站在脚手架上,忽然停了手,侧着耳朵,朝墙缝里听。
"秦师傅,怎么了?"下头的工头仰脸问。
秦师傅没答话,又听了一会儿。风从墙洞里灌进来,呜呜的,像谁在哭。他朝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砖险些没托住。
"这堵墙,"他哑着嗓子说,"要出人命。"
工头骂了一句,催他快干。秦师傅低下头,把砖一块一块码上去。他数着:一,二,三……码到第七层的时候,他听见墙里头清清楚楚地传来一声婴孩的啼哭,闷闷的,贴着砖缝,往他耳朵眼里钻。
他一个趔趄,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
后来人都说,秦师傅是让砖砸断了腿,再不能上墙。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他听见的,不是风。
他把最后听见的那声哭,烂在了肚子里。
同年腊月,沈家大宅落成。青砖黛瓦,三进三院,是方圆三十里最气派的宅子。沈家老太爷沈元禄站在正厅里,望着新刷的梁柱,笑呵呵地捻着胡须。他让人在正厅梁上悬了一面铜镜,说是镇宅。
那面镜子,一悬就是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