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 第四章 | 心跳
西院门口有一棵大槐树,李龚南在树荫下站着。等我一出院门,他便迎了上来。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他满怀期待地拉起我的手,语气里藏不住兴奋和得意。如果他是只小狗,这时候一定在疯狂地摇尾巴。
“东西?你不是回去找系统问事情了吗,怎么还给我买了东西?我又不缺什么……”
“缺,这个东西正是你缺的。”
我不解地望着他,眨眨眼。
胎毒都解了,接下来只待慢慢养好身体,我还能缺什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东院,我给你看。”
***
回到卧室,我们在窗边的罗汉榻上对坐。
李龚南难得采用了一本正经的跽坐姿势,搞得我也不自觉地挺直腰杆。
“到底是什么啊?你这架势,莫非是要跟我义结金兰?哈哈。”
他没笑,却伸出右手,手心向上放在茶案:“把手给我。”
我不明所以,寻思着他要给我把脉,便乖乖伸出左手放在他的掌心。
“我恢复得挺好,真的,我能感觉到一天比一天更有力气。”
然而他没有把脉,却是反握住我的左手,并往我中指上套了一枚戒指。
不是魔戒。
戒圈纤细,尺寸刚刚好。金色和银色精巧缠绕,材质和做工都不属于这个时代。中央镶嵌一颗心形红宝石——或是红钻?反正我傻傻分不清楚。
“这是……?”
戴上戒指的那一刻,我心中的问号被拉直成为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眼前闪过一道发光的波浪线!
又一道!
曲折的线型,规律的节拍——这是心电图!
“你可以用意念操作,把画面缩小放在视野角落,这样就不影响正常视物。”李龚南适时提醒,仿佛也看到了我眼前的图像。
“你也能看见那道光?”我一边操作一边问,“那是什么意思?”
“我看不见,但我知道它是什么样子。因为,它代表我的心跳。”
“心电图”已被缩小成一个圆形图标,移动到左上十点钟方位。它仍在稳定闪烁着。
“心跳?”我下意识地捏住他的手腕,去摸他的脉搏,“你是说,只要它在闪,你就平安无事?”
“即便它不闪了,也不代表我出事。可能只是由于距离或是其他原因掉线了,所以你不必惊慌。”李龚南一脸平静地说,“如果我真的出事,图线会变。最坏的结果就是……一条直线。”
我自己的心跳空了一拍。
一条直线,外公在医院病逝的时候,我见过。
“只要没有变成直线,你都好好放心,行吗?假如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或者没了消息,你要照顾好自己,等我。无论需要多久,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回来的。”
我的手指从他手腕处向下滑,滑进指缝,十指相扣。
“这个戒指,你拿什么跟系统换来的?”
他眨了眨眼睛,故作轻松地笑了。
“积分啊,我在商城挑了好久呢,剩余积分几乎全花在这个戒指上了。你喜欢吗?”
“喜欢。可是……之前你兑换实验仪器、医疗器材,已经花了很多积分吧。你长期没有回去做任务,积分只出不进,还能剩多少?”
“……先前攒的家底厚实。”
他说这话的时候依然笑着,但是我瞥到心电图闪动的频率加快了。
“好吧,就算你先前攒的多,可是这个显示心跳的功能,于玩家而言根本没有任何用处,游戏商城不会直接卖这种道具。这肯定是跟系统讨价还价专门订制的。”
我握紧他的手,盯紧他的眼睛,追问:“上次做魔戒,你用头发交换。这次,你又用了什么?”
李龚南的笑容渐渐淡去。他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唉,有时候,我希望你不要这么聪明……”
“到底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心脏。”
我愣住了。
“我把心脏的控制权给了系统。当然它还是原来那个心脏,还在我身体里正常工作,只是以后……系统的权限比我高。”
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在拼命忍住不哭。
“你疯了。”我说。
“我没疯。”他拉起我的手按在左胸,“你摸,它在跳。它会一直跳。系统不会轻易让我死——它需要我,就像我需要它。”
“可那是心脏!万一……”
“我原本也不能真正地控制心脏。”他继续按着胸口,平静地说:“它跳或不跳,为谁而跳,不都是天意么?”
视野角落的心电图节奏很稳,可我觉得自己的心跳乱了。
“把最高权限给系统,它也不敢乱来。如果我出事,它也损失惨重啊。”
我想不出反驳的话语,只能疯狂摇头,同时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
“别哭嘛。我送你这个,是想讨你开心、让你放心,而不是惹你伤心……”
李龚南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柔声哄道:“对了,除了显示心跳,我也复制了一份原先魔戒里面存储的资料放在‘心戒’里面。这样即便我带走了魔戒,你也有一些倚仗。”
“……那,两个戒指之间可以传递消息吗?”我哽咽着问,“哪怕不能打电话,能发短信也好……”
“通讯功能,我问过系统,可惜不行。远距离通信必须依赖中继站,小说世界没有。但是,我们相距十米以内就可以!你等着!”
说完,他眼珠看向右上方作思考状。过了几秒钟,我眼前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气泡:【看见了吗?】
我一愣,试着用意念写字回复:【看见了。】
“就是这样!”他兴奋地拍了拍我的手,“以后再跟太子开会,咱俩就可以私下传小纸条了!”
我破涕为笑:“来之不易的神器,你就惦记着这点儿用处?”
“哎,终于把你逗笑了啊!还是笑了好看。”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摸摸肚皮,涎着脸道:“我还没吃午饭呢,好饿,陪我出去下馆子?”
“什么时候了,还光想着吃!”我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怎么不把胃的控制权交出去?反正除了蠕动也干不了别的。”
“那不行,万一系统用胃疼来拿捏我,多难受啊!”
“心疼就不难受吗?而且致命!”
“正因为致命,系统才会慎重。就跟核弹似的,没人敢轻易动用。不用的时候,就是个摆设。一旦启用,就是同归于尽咯……放心吧,我跟系统没有仇,它犯不着跟我同归于尽。”
“你!……光说让我放心,可每次都做些让我提心吊胆的事情!”
“有吗?……好吧,我是爱好剑走偏锋,可我也没搞砸过啊,不是每次都平安落地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搞砸了,后果有多严重?!你就不能稳稳当当地、走最安全的路线……”
“要是没有安全路线呢?”
李龚南平静地看着我,目光深沉。
“之前你选择解毒方案,不也是放弃稳妥的法子而去赌命了吗?”
我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他下了榻,绕到我这边,将我圈在怀里。
“现在,我的心跳在你手里,你随时都看得到。如果你还能想到比这更直观的报平安方式,告诉我。”
我的耳朵贴近他胸膛,听着咚咚的声响,轻轻摇头。
“那就别说了——吃饭去嘛,我真的饿得有点儿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