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 第二章 | 开课
太子留下七个暗卫,三女四男。
三个女的将会长期留守云州,守的是谁,不言而喻。
而四个男的只会待到四月中。立夏一过,他们便和李龚南一起重回边疆,继续打探胡人的情报。
换句话说,四十天后,由四个暗卫押送,李龚南不想走也得走。而这四十天内,我能把他们教成什么样,决定了李龚南的队友质量。
时间有限,加紧训练!
我在东院设了七套桌椅,后因缺了一角不好看,索性多加一张变成八套,排成两列四行。
看着摆放整齐的“课桌”,我在心中感叹:兜兜转转,居然在云州“重操旧业”当起夫子,并且从学前教育一步跨越至成人教育。
可惜张员外已经去外地谈生意了,不然还能请他来当助教。眼下唯一适合担任助教的只有李龚南。正好让他提前和队友们培养一下感情。
开学第一课,先背ABC。七张字母表发下去,先记读音,再抄写字形,最后打乱顺序互相抽查。
看着一群孔武有力的大老爷们和女汉子,用中气十足的嗓音高声齐唱ABC歌,我用力掐着胳膊才能憋住不笑场——当然,掐的是李龚南的胳膊。
嘹亮的歌声引来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马文文竟然抱着孩子过来了!
“文文?你还没出月子吧,怎么自己走过来了?还带着娃——”
我一边迎上去,一边跟李龚南摆手:“让他们小点声,别把娃娃吵醒了!”
“没事的婷儿姐,我身体好着呢。听夏燕姐姐说,月子里一直卧床才不好,多走动有利于恢复。小宝宝也需要适当晒晒太阳吹吹风,才能健康长大。”
马文文笑着把怀里的襁褓往我眼前送:“你看,她睡熟了,可不容易吵醒呢。”
我不敢接,只得伸头看去:尚未满月的婴儿,红扑扑的小脸已经开始挂肉,眼睛眯成两条长长的细缝。知道的是她在睡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脸颊脂肪太多、挤得眼睛睁不开了!
“真可爱!起名字了吗?”
“还没呢,少爷还没想好。他写了一整张纸,还让我挑。我才认识几个字,哪里会挑名字?我只管叫她囡囡,至于大名,还是让少爷烦恼去吧。”
“哈哈,这就对了!该他操心的事你就不要管。”
马文文笑着低下头,怜爱地在孩子额头亲了一口。
“婷儿姐,你要不要抱抱她?”
“啊,我?我不会……”
“嘻嘻,这有什么不会的?就这样,托着屁股,把她的头放在臂弯……很好!婷儿姐你别紧张,她还很轻,不需要多大力气。”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抱在怀里。
囡囡的眼睛忽然张开一点,露出黑黑的瞳仁。
然后,她小嘴一翘,竟是冲我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简直把我的心给融化了。
“哇,她很喜欢你诶!”马文文惊呼道,“这时她第一次睁开眼睛笑!”
“真的吗?”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她的眼睛又闭上了,嘴角却仍弯弯,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个瞬间。
“婷儿姐,你要是不嫌弃,能不能……做她的干娘?”
我愣了一下。
怀里的一小团,温热、柔软,轻轻一动,又沉沉睡去。
“好。”我说。
马文文像是松了一口气,笑着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孩子跟你有缘。”
“嗯,”我微笑点头,把孩子递还给她,“的确有缘。”
“文文,不是我赶你走,只是这边正在上课……”
“明白,那我先走了。”
马文文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问:“婷儿姐,明天几时开课?我能来旁听吗?”
“每日辰时初,欢迎你来!只是……我这课教的是胡语,可能对你没什么帮助。”
“没关系,技多不压身。能学点新东西总是好的。”
第二天,马文文到的时候,我正往桌上摆放讲义。
“婷儿姐早安!”
“文文你来这么早啊?其他人还在演武场训练呢,大概还有一炷香时间才到。”
“我得给囡囡喂奶,本来就起得早。我来帮你吧!”
说着,她接过我手中剩下的讲义,端端正正地放在空余的桌子上。
“婷儿姐,这个牌子上写的‘三十九’是什么意思?”
“哦,那是课程结束倒计时。再有三十九天,他们又要出发去凉州了。现在学胡语,就是为了凉州的任务做准备。”
一想到这里,我有点伤感,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凉州,我娘跟我提过。”马文文若有所思,“她的外婆家住凉州,所以她去过一次。我娘说,那里的天空很阔……真想亲眼看看。”
亲眼看看吗?我心中一动。若是这身体恢复得够快、够好,说不定我也能去看看。
当然,我想看的不是天空有多辽阔,而是……挂念的人,自远方的地平线,平安归来。
想着他,他便出现在大门口。
“马姨娘今天也来上课?”李龚南略带调侃地说,“刘校长果然有远见啊,昨天坚持要摆八张桌子,今天就用上了!”
七个暗卫陆陆续续到齐。他们见了马文文,仅仅点头致意,没人主动问一句为什么,仿佛她来“插班”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既然没人问,我也懒得多费口舌解释。直接开课。
***
旁听三天,马文文展现出惊人的语言天赋。
纵使缺了第一天的课,她很快便迎头赶上,并且超越了暗卫们的进度。
讲完单个字母的发音之后,她竟然自创一套“拼音”来标注汉字。虽然跟现代的拼音方案不完全一致,但没有差太多。
无论是由于女主光环还是高智商人设,总之这个结果令我很满意,还私下给她开了小灶,抄写更多单词和例句让她背。
倒数三十二天,文文带了“岑氏长女满月宴”的请帖。宴会日期设于两日后。
“婷儿姐,那天你会来吗?”马文文满怀期待地问。
我指了指倒数计时牌,抱歉地回答:“我会去前院道喜,但是宴会就不参加了。一来我的身体仍在恢复,暂时不方便赴宴;二来这里的课程还得继续。”
“这样啊……”她明显失望了一下,但很快重新打起精神,“那我跟少爷说一声,我也不参宴,跟你一起回来上课。”
“那怎么行?”我失笑,“你是囡囡的生母,满月宴有一半是为你庆功,你怎么能不在场?”
“可是岑府之外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马文文窘迫地揉着衣摆,“他们也都不认识我。岑夫人在场就行了,我出不出席无所谓……”
“你这么想就错了!”我正色道,“就是因为没人认识你,你才要亮相!不仅亮相,还要艳压群芳、震撼全场,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岑府长女的母亲、是目前岑杰身边唯一的女人!”
马文文被我突然的严肃吓了一跳。
“今天晚上,等表哥回来后,你跟他商量商量,编一个明面上拿得出手的身份。你娘的外祖家不是在凉州吗?正好凉州离云州够远,没人能去查证,你自称‘凉州州官之后’就行。表哥可以帮你草拟一份家谱或者人物小传,你提前背熟了,满月宴那天好应付各家长舌妇的提问。”
“啊?这、这不是骗人吗……”
我无视她的怯意,继续布置任务:“还有,明天你别来上课,留在西院好好试妆发、试衣服。岑夫人那边的徐姑姑是穿衣打扮一把好手,你暂借一天,让她给你把把关。”
“岑夫人,她怎么肯帮我……”
“她帮你就是帮自己!现在你是她唯一的儿媳妇,代表岑府的脸面!”
我拉着马文文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文文,如果你真的想在岑府立足,想给囡囡未来一个保障,后天就是你的头一场硬仗,必须全力以赴!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马文文愣怔许久,终于轻轻地、但是果断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