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祁念从地底上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找水喝。
“渴死了。”她蹲在地上灌了半壶水,然后把剩下的半壶递给裴照野,“你也喝。”
裴照野接过去灌了两口,把壶盖拧好收进空间。闻絮迎上来,把耳机摘了:“下面什么情况。”
“聚合体拆了。衡质从她体内剥离了。”裴照野把刀收起来,“以后她不能自动让丧尸让路了。”
闻絮看了桑祁念一眼,桑祁念冲她笑了笑:“以后得靠腿跑了。”
“你本来也没跑过。”闻絮说,“你都是让它们走的。”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以前我不用跑。”
闻絮没再问,把耳机戴回去:“段泓那边传来消息,说尸潮散了。曙光盟防线稳住了。”
聚合体解体之后,尸潮彻底失去了方向。那些高阶丧尸跟没头苍蝇一样往各个方向乱跑,有的钻进废弃建筑出不来了,有的互相撞在一起踩成一团。段泓的防线压力骤降,裴令璋的曙光盟防线也稳住了。
但各地还有残余的高阶丧尸在流窜。不再有毁灭级威胁,但清剿起来还是费劲。
裴令璋的动作比预想的快。聚合体解体后第三天,他签了一份文件,宣布三人合议庭正式运行。清除权限解散,以后所有清除类决定都得韩序、云岫、祝砚秋三个人一起签字才能生效。
消息传出来之后,各方势力的反应一个比一个快。
傅九阑第一个动。他直接在阑关内部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本据点与裴照野队伍物资互通,正式生效”,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裴令璋那边的事跟我无关,我谁也不站。”
阮听澜看到那张告示的时候笑了一声:“他这个人,墙头草的本事真是练到骨子里了。”
“那你还帮他传话?”桑祁念问。
“他给钱。”阮听澜说得理直气壮,“而且他现在帮你这边,我就更得帮他传了。”
厉青焚那边也递了消息过来,说异变者集团愿意登记为独立防区,以后不跟裴照野的人打架,物资可以换着用。桑祁念听完之后蹲在地上想了半天:“他之前不是还拿火烧我们吗。”
“他拿火烧你的时候你还拿手把火捏灭了呢。”裴照野说。
“那他怎么突然不打了。”
“因为你把火捏灭了。”裴照野把地图收起来,“他打不过,就不打了。厉青焚这种人认实力,不认道理。”
殷寒枝的净世那边更干脆,直接在内部宣布“原体在裴照野那边”,信众开始往队伍这边靠拢。桑祁念远远看到过一次净世的人,穿着灰袍子在营地里帮忙搬物资,动作利索话不多。她问裴照野:“那些人以前是不是跟着殷寒枝到处筛选信徒的。”
“是。”
“现在不筛了?”
“殷寒枝改行了。”裴照野说,“她说净世以后做医疗救助,不筛人了。”
“她怎么突然改行了。”
“因为你把她最想找的原体摸清楚了。她拿到了答案,就不需要筛选了。”
桑祁念想了想:“所以我帮她省事了?”
“你帮她省事了。”
“那她该给我发工资。”
段泓那边也没闲着。西线军方残部和各据点建立了联防线,段泓本人依然秉持“军人不参与私斗只挡尸潮”的原则,但联防线成立之后,各据点之间的物资流通顺畅多了。卫沧跑线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有时候路过营地就扔下半盒子弹,连话都不留。
傅九阑的物资网恢复了正常运转。秦敛的黑市也跟着活跃起来,据说过几天要搞个“末世第一届物资交易大会”。桑祁念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问裴照野:“交易大会有裙子吗。”
“不知道。”
“那你去问问。”
“你自己去问。”
“我不敢去黑市。秦敛那个保镖陶则长得太吓人了,他一瞪我我就想说他。”
裴照野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说‘走开’对他没用。”
“我知道没用。但我习惯了。”
祁砚白和贺兰烬把衡质报告封存了。封存之前两个人吵了一架,祁砚白想把报告公开,贺兰烬说公开了桑祁念会被更多人盯上。最后各退一步,报告封存,结论对外只公布一句话——“不可复制、不可量产、不可替代”。
桑祁念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蹲在地上念叨了半天:“不可复制不可量产不可替代……那不就是限量版吗。”
“你把自己当手办。”裴照野说。
“手办也挺好。”桑祁念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限量版手办。”
苏拂衣和应白榆的医疗站连成了一条中立救治线。祝砚秋以合议庭席位推动净化体系覆盖各安全区,这事她做得比谁都上心。崔泠跟在她后面跑了三天,跑得腿都细了一圈。
裴照野小队作为机动清剿队,跑完了最后几条高危路线。地图上标红圈的地方一个一个被划掉,裴照野笔记本上的记录越来越短,后来干脆不记了。
“不记了?”桑祁念问。
“没什么好记的了。”裴照野把笔记本收进空间,“剩下的活谁都能干。”
最后一条路线是旧城东区。那里的五阶异变体盘踞了快两个月,周边据点的人都不敢碰。裴照野带着队伍过去,桑祁念用凝烟伞挡了冲撞,裴照野从侧面切入斩杀。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收工之后桑祁念蹲在异变体旁边看它掉落的晶核。
“这个颜色好看。”她把晶核举起来对着光看,“粉紫色的。之前打的那些都是灰的。”
裴照野蹲下来看了一眼,把晶核收进空间:“回去了。”
“回去吃什么。”
“樊素那边应该有饭。”
“那我要吃热的。”
“嗯。”
桑祁念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凝烟伞收拢塞进空间,顺手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头往远处扔。石头砸在一只路过的丧尸脚边,丧尸扭头看了她一眼,继续晃悠着走了。
“它现在都不怕我了。”桑祁念说。
“它本来就不怕你。”裴照野说,“以前是让着你,现在不让了。”
“那我要不要打它。”
“不用。它没威胁。”
桑祁念把圆滚从霍青崖那边接过来抱着,跟着裴照野往营地方向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东区方向。
“裴照野。”
“嗯。”
“我们是不是快没事干了。”
“嗯。”
“那没事干的时候干什么。”
裴照野想了想:“你想干什么。”
桑祁念把圆滚往上抱了抱,认真想了三秒钟:“我想逛裙子店。”
“这里没有裙子店。”
“以后会有的。”桑祁念说得笃定,“等安全区建起来,肯定有人开裙子店。末世前有的东西,末世后也会有的。”
裴照野没接话,但桑祁念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她追上去拽住他背包带子:“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笑了。”
“你看错了。”
“我视力一点零。”
“那你看错了。”
桑祁念撇了撇嘴,但没继续争。两个人沿着废墟里的路往营地走,远处方晚跑过来喊“姐姐吃饭”,简宁在后面跟着喊“慢点别摔了”,樊素的锅灶冒着热气,闻絮的收音机在放一首听不清歌词的老歌。
桑祁念把圆滚举起来,圆滚在她手里打了个哈欠。
“回去吃饭了。”她说。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裴照野:“你走快点。饭凉了不好吃。”
裴照野跟上来,步子比她快半拍:“那你别磨蹭。”
“我在等你。”
“不用等。”
“那我先跑了。”
桑祁念抱着圆滚跑了。裴照野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看着她的背影钻进营地门口,方晚迎上来拽她的裙子,常溪从另一边跑过来喊“姐姐姐姐”,卓九远远地站在墙根底下看。
他放慢脚步,把墨辞刃从空间里摸出来看了一眼。刀刃上全是缺口,握柄上缠的布条也磨得快断了。
该换了。
他把刀收回去,走进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