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野攥着桑祁念的手没松。
银白色在她眼睛里铺满了,连瞳孔边缘都没放过,但她的表情没变凶,也没变冷,就是空。像手机屏幕卡住了,画面还在但触不动。
“桑祁念。”裴照野把声音压得很平,“你骂裴令璋虚伪那会儿,怎么骂的。”
她没反应。
“你说他白莲花。”裴照野又往前凑了半步,“你还骂祝砚秋白莲花。”
银白色晃了一下,没退,但也没继续扩。
“你连绳子都系不好。”裴照野继续说,“我教你系蝴蝶结教了三遍,你系出来还是像一坨。”
通讯器里贺兰烬的声音冒出来:“让她自己选!衡质在等她的决定,她选哪边衡质就倒向哪边!”
裴照野没理贺兰烬。他盯着桑祁念的眼睛,攥着她的手没松:“你说过你是我的。我捡的。”
桑祁念的嘴唇动了。
银白色从瞳孔边缘退了一点点,露出一小圈原本的颜色。她盯着裴照野的脸看了两秒,像在认人,嘴唇动了第二下,声音很小很哑:“裴……照野?”
“我在。”
银白色又退了一截,退到瞳孔外圈,但不肯走。桑祁念抬手揉了揉眼睛,跟刚睡醒似的:“我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话。”
“说什么。”
“说它是衡,让我别挡道。”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是桑祁念。”她揉完眼睛把手放下来,“它说我不站任何人。我说我站裴照野。它说那你就不再是衡。我说那就不是。”
裴照野没松手:“然后呢。”
“然后它就没声了。”桑祁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但我能感觉到它还在。在很深的地方,还没走。”
贺兰烬在通讯器里叹了口气:“衡质从她体内剥离了。它回归了天道,不再绑定在她身上。以后她不会再自动纠偏了。”
“什么意思。”裴照野问。
“意思是她不再是刹车了。”贺兰烬说,“人类和尸潮之间的平衡回到自然博弈。她保留了本源尸力和凝烟伞,但那个‘让所有丧尸让路’的被动能力没了。”
桑祁念蹲下来,把凝烟伞从地上捡起来收拢,拍了拍伞面上的灰:“那我以后是不是得自己躲丧尸了。”
“对。”裴照野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上去再说。”
两人从地底空洞往上爬的时候,桑祁念走在前面,裴照野在后面托着她。爬到一半她停了一下。
“裴照野。”
“嗯。”
“我刚才是不是差点把你拍了。”
“嗯。”
“疼不疼。”
“不疼。”
“你上次也说不疼。”
“上次你拍的是我的手,这次你拍的是空气。”裴照野往上推了她一把,“走,别堵路。”
从地底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闻絮、迟砚、陆沉舟、江拂寒、霍青崖都在洞口等着。方晚从简宁那边跑过来,一头扎进桑祁念怀里。
“姐姐你回来了!”
“回来了。”
方晚抬头看她,眨了眨眼:“姐姐你脑子里的光变了。”
“变成什么了。”
“变成小灯泡了。之前的太阳没了。”
桑祁念把方晚从怀里扶起来:“小灯泡也能用。”
“嗯。”方晚点头,“能照亮就行。”
从洞口往营地走的路上,几只丧尸从街角晃出来。桑祁念往后退了一步,条件反射想说话,嘴张到一半又闭上了。
丧尸朝她过来了。
裴照野从后面走上来,一刀一个,砍完把刀收起来:“忘了跟你说了,从今天起你得自己跑了。”
“你别用那种‘我们家孩子终于长大了’的语气跟我说话。”桑祁念蹲下来把三只小兽从霍青崖那边接过来,圆滚从背包里探出脑袋蹭她的手,“我刚才差点说走开。”
“以后别说了。”裴照野把刀挂好,“你现在说走开对丧尸没用了。浪费口水。”
“那我说什么。”
“说救命。”
桑祁念把圆滚抱起来往营地走,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你要是每次都能来得这么快,那我喊救命也行。”
裴照野没接话,但步子比刚才慢了点。
当天晚上扎营,桑祁念靠着帐篷吃压缩饼干。裴照野坐旁边把地图摊开,在上面标了几个点。
“接下来往哪走。”桑祁念问。
“回段泓的防区。”裴照野把地图收起来,“把寻声装到防线上,挡住裴令璋的追踪系统。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去曙光盟找裴令璋。”
桑祁念嚼饼干的动作停了:“找他干什么。”
“清除令虽然撤了,但雷远那帮人还在底下搞小动作。”裴照野把地图塞进空间,“要让裴令璋把清除权限彻底交出来,交到合议庭手里。韩序、云岫、祝砚秋三个人一起签才作数。”
“那他不交呢。”
“那就逼他交。”
桑祁念把饼干咽下去:“你要打他。”
“不打。”裴照野把刀抽出来擦了擦,“我跟他说清楚。他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桑祁念想了想:“那我站你旁边。”
“你当然站我旁边。”裴照野把刀收好,“你不站我旁边谁站我旁边。”
桑祁念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往帐篷里钻:“那我明天换条裙子。”
“为什么。”
“要去见你哥,我得穿得体面点。”她从帐篷里探出脑袋,“虽然我只有这一条裙子能穿。”
“你那裙子昨天在地底下蹭了一身灰。”
“那我今晚洗了晾一晚上,明天早上应该能干。”
裴照野没接话,但桑祁念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桑祁念把裙子洗了挂在帐篷外面晾着,穿了一件闻絮匀给她的旧T恤蹲在营地门口啃饼干。方晚跑过来找她玩,两个人蹲在地上用粉笔头在水泥板上画格子玩跳房子。
简宁在旁边看着,转头对裴照野说了一句:“这丫头心真大。”
裴照野看着蹲在地上跟九岁小孩抢粉笔的桑祁念:“她一直心大。”
“好事。”简宁说,“这地方心不大的人活不长。”
当天中午,阮听澜的人送来一条消息。
卫沧跑过来把通讯筒递给裴照野的时候表情很怪:“段指挥让我加急送来的。裴令璋那边出了点事。”
裴照野拆开通讯筒把纸抽出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桑祁念蹲在旁边:“怎么了。”
“雷远被关禁闭之后,手底下的人不服。”裴照野把纸折起来,“有几个人背着他去东区扫了一个流浪异能者营地,把营地烧了。邵陵带人去拦,两边动了手,邵陵受了伤。”
桑祁念站起来:“邵陵受伤了?”
“不严重,胳膊上挨了一刀。”裴照野把纸收进口袋,“但这件事闹大了。曙光盟内部现在是两拨人在吵,一拨说雷远的人干得对,一拨说邵陵拦得对。”
“裴令璋呢。”
“他没表态。”裴照野把刀抽出来,“他不表态,底下的人就会自己选边站。等他们选完边,再想收就收不回来了。”
桑祁念把剩下的饼干往嘴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渣:“那我们去曙光盟。”
“对。”裴照野把刀挂好,“他不表态,我们去让他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