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卫沧送来的。
段泓的侦察官半夜敲开落脚点的门，把一份密封通讯筒拍在裴照野面前：“段指挥让我加急送来的。裴令璋今天下午开了个会，宣布了一件事。”
裴照野拆开通讯筒，抽出纸看了一遍。桑祁念蹲在旁边啃饼干，看他把纸折起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头在纸边上捏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裴令璋宣布‘秩序重建第二阶段’。”裴照野把纸收进口袋，“所有未登记异能者限期归入曙光盟序列，逾期按清除令处理。”
“清除令？”
“就是杀。”裴照野说得平，“裴令璋签了名的杀人许可。”
桑祁念嚼饼干的动作停了。
当天晚上，闻絮从监听频道里截到了会议的完整记录。
韩序在会上的声音很稳，问了一句：“包括裴照野吗。”
裴令璋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包括所有人。”
云岫在记录的时候笔停了一下，这个细节闻絮听出来的，说纸面上有一个特别明显的停顿痕迹。会后韩序找到云岫，让她把会议记录多抄一份，别放进正式档案。
云岫问为什么。韩序说：“你留着就行。”
当天夜里，韩序把清除令的完整执行时间表通过卫沧传给了段泓。段泓转手送到裴照野手上，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十五天后执行。之前裴令璋会重新部署寻声，用改良过的装置锁定衡质特征。
裴照野看完纸条，递给桑祁念。桑祁念接过去看了半天，认出了“十五天”和“衡质”几个字。
“十五天。”她把纸条放下，“够干什么。”
“够我把裴令璋的算盘打乱。”裴照野把刀抽出来擦了擦，“也够他想清楚到底要不要真的动手。”
第二天，韩序把辞呈递到了裴令璋桌上。
“我执行不了清除令。”韩序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很平，“你可以换人。”
裴令璋没接辞呈，把纸推了回去：“你先休息。”
“裴先生。”
“我说休息。”
韩序站了两秒，转身出去了。
同一天，邵陵被派去清理西区的一批“不可控流浪异能者”。他带着人到了地方，发现所谓的“不可控”是一群没有加入曙光盟的流浪异能者，里面有老人有小孩，在一个破仓库里种蘑菇过日子。
邵陵站在仓库门口看了半天，回头问带路的文职人员：“他们不可控在哪。”
“他们拒绝登记。”
“拒绝登记就不可控了？”
“按规定，不加入秩序就是不可控。”
邵陵在仓库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把刀收了，转身走了。
回到曙光盟之后，邵陵去找裴令璋：“裴先生，那些人有小孩。”
“我知道。”
“小孩也算不可控？”
裴令璋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去执行任务，回来跟我讨论定义？”
“我不懂。”邵陵说，“以前名单上没有小孩。现在有了。”
裴令璋把文件合上：“你不用懂。执行就行。”
邵陵第一次没有说“是”。他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出去了。崔泠后来跟祝砚秋说，她在走廊拐角看见邵陵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在抖。
消息传到裴照野这边的时候，祝砚秋正在整理医疗包。她听完之后把医疗包放下，想了半天。
“我回去一趟。”她说。
裴照野抬头看她：“回去干什么。”
“跟裴令璋谈条件。”祝砚秋把手套摘下来，“净化体系是曙光盟防线的续航核心。我回去跟他说，撤清除令，净化体系恢复运转。不撤，我走。他会犹豫。”
“他不会撤。”
“他不会撤，但他会犹豫。犹豫就会拖时间。”祝砚秋把袖子往上卷了卷，“十五天变二十天，二十天变一个月。只要他犹豫，就有缝隙。”
裴照野沉默了几秒：“你回去可能出不来。”
“我算过。”祝砚秋把外套扣子扣好，“他需要我。至少现在需要。”
桑祁念在旁边听完了全程，拽了拽裴照野的袖口，小声说：“祝姐姐，你不要去。”
祝砚秋看着她：“为什么。”
“他坏。”
祝砚秋笑了一下：“我知道。”
桑祁念没劝住。第二天早上祝砚秋带着崔泠往曙光盟方向走了，走之前把医疗包留了一半给闻絮，叮嘱了几种常见伤的处理方法。桑祁念站在营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一直看到看不见为止。
裴照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裴照野。”
“嗯。”
“祝姐姐要是被关起来了怎么办。”
“那就去接她。”
桑祁念点了点头，把圆滚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圆滚的脑袋上。
裴照野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裴令璋到底想要什么。”桑祁念说，“他明明知道我不是丧尸，也不是人，他明明见过我，还跟我说‘我不动她’。然后转头就签清除令。他到底想干什么。”
裴照野把地图从空间里摸出来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他想要的东西一直没变。他要秩序。在他眼里，不在他体系里的一切都是秩序的敌人。你不在他体系里，所以你是敌人。我不在他体系里，所以我是敌人。”
“那他直接来打我们就是了，干嘛搞这么麻烦。”
“因为他不确定打不打得赢。”裴照野低头看着她，“他见过你在防线上的样子。他不知道你的极限在哪，所以他不敢贸然动手。清除令是给别人的看的，也是给你看的。他想让你害怕。”
桑祁念想了想：“那我不怕。”
“对。”裴照野把刀收进空间，“你不怕，他就没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