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寒枝站在峡谷东侧小路口，没带随从，一个人，黑斗篷在风里翻。
桑祁念抱着圆滚走过去，裴照野跟在旁边，刀没拔但也没收。殷寒枝看见他们过来，先笑了一下。
“厉青焚没伤到你们。”她说，“我本来想，如果他真把你们堵住了，我就从东侧进去捞人。现在看来不用我捞。”
“你想说什么。”裴照野站定了，距离十步。
“先说正事。”殷寒枝收了笑，“裴令璋把你们的路线卖给厉青焚的时候，还给我传了一条消息。他说让我等着看结果。”
“什么结果。”
“厉青焚试出来的结果。他想知道那个女孩到底有多强。”殷寒枝看向桑祁念，“然后他还有下一步。他在曙光盟外围防线那边调了人，撤掉了两个哨塔的守卫，把防线交接换成了新队伍。”
裴照野的眼神变了。
“他在挖坑。”殷寒枝说，“他让防线上出现一个‘缺口’，然后等尸潮过来的时候，那个缺口会成为尸潮的突破口。他要用尸潮逼你。”
桑祁念没太听懂：“他为什么要用尸潮逼裴照野。”
“因为尸潮冲过缺口，防线后面就是三万人。他算准了裴照野不会看着三万人被冲垮。”殷寒枝看着裴照野，“他了解你。”
裴照野没接话。
殷寒枝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这是防线缺口的具体位置和我拿到的时间。你们自己决定怎么用。”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桑祁念一眼，“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可能就不是来给你送信的了。”
“那是什么。”
“看你是什么。”殷寒枝走了。
桑祁念看着她的背影，把圆滚往上抱了抱：“她每次走都留一句让人想半天的话。”
“别想了。”裴照野把纸条展开看了一眼，收进口袋，“走。去防线。”
消息比预想的来得快。
队伍往曙光盟外围防线方向赶了不到半天，段泓的侦察官卫沧就截住了他们。他从侧面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份密封的通讯筒：“裴照野。段指挥让我加急送来的。”
裴照野拆开通讯筒，抽出里面的纸。上面是段泓的字迹，写得很急：尸潮酝酿，规模超过之前所有。预测路径偏北，会先经过曙光盟外围防线。裴令璋通过我转给你一句话——把那个女孩交给我，曙光盟的防线可以覆盖你的队伍。不交，你自己挡。
裴照野看完，从空间里摸出笔，在纸背面写了两个字：我挡。
递还给卫沧。
卫沧看了一眼纸条，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桑祁念在旁边蹲着喂圆滚吃饼干渣，抬头问：“你写的什么。”
“我挡。”
“他接下来会怎么办。”
“他会把西线防线的弹药分一半给我们。”裴照野把地图摊开，“段泓这个人，嘴上说不管闲事，真到要死人的时候他比谁都实在。”
当天傍晚，方晚忽然从简宁的营地区域跑过来，小脸煞白，拽着桑祁念的袖子不松手。
“姐姐。”她的声音在抖，“好多。”
“好多什么。”
“好多黑的东西。在地下面。在往这边走。”方晚拿手比划，两只手一起比，越比越大，“特别多。”
闻絮紧跟着走过来，表情比平时沉：“裴照野。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
“地下。大规模异动。”闻絮把耳机按在耳朵上，闭着眼听了几秒又睁开，“低频震动，密集，持续不断。不是普通的丧尸游荡，是成群结队往一个方向赶。”
贺兰烬和祁砚白几乎同时从营地另一头跑过来。祁砚白手里攥着一个自制的探测仪，指针在疯狂转圈：“精神体波动指数爆表了。这次比上次大规模好几倍，而且有一个特别强的信号源混在里面。”
“指挥体。”贺兰烬接话，“上次那种。这次可能不止一只。”
裴照野把墨辞刃从空间里抽出来，刀尖点在地上，抬头看所有人：“尸潮先撞曙光盟外围防线。如果裴令璋的缺口被冲开，防线后面三万人。”
“三万人。”桑祁念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蹲在地上没起来。
“他算准了我不会看着三万人被冲垮。”裴照野蹲下来跟她平视，“但我也不会把你交出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打。”裴照野把地图铺开，“正面打。”
桑祁念把圆滚放到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方晚还拽着她的袖子，她低头看了一眼方晚，又看向裴照野。
“我去。”她说。
裴照野抬起头看她。
“我去让它们走开。”
“你可能会死。”
“那我也尽量不死。”桑祁念说得特别认真，跟之前说“我可以学”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语气。
裴照野看了她很久，站起来，把刀收进空间，伸手把她拽到身边来：“你站我旁边。”
“好。”
桑祁念回头把方晚往简宁那边推了推：“方晚，你跟简宁老师待着。姐姐去干活。”
方晚抓着她的手不放：“姐姐你去哪。”
“去让一堆东西走开。”
方晚愣了两秒，松了手：“那你脑子里的光要开大一点。”
“我尽量。”
当天夜里队伍赶到曙光盟外围防线。段泓已经让人把西线防线的弹药分了一半送过来，堆在防线侧翼。裴令璋的防线果然有个缺口，两个哨塔之间空了一大段，守卫换成了明显没上过几次战场的新兵。
闻絮听了一遍地下震动：“尸潮到防线还有六个小时。”
裴照野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快速布置：迟砚架高点，陆沉舟扛正面，江拂寒封侧翼，霍青崖跑动接应，闻絮全程监听指挥体位置。桑祁念跟着裴照野。
“你呢。”桑祁念问。
“我正面。”裴照野把刀抽出来，“你站我旁边。我让你走的时候你就走。我说停你就停。”
“好。”
六个小时后，尸潮到了。
先头撞上曙光盟外围防线的时候，裴令璋在防线上指挥，声音稳得跟平时说话一样。祝砚秋的群体治愈和净化开着，防线勉强稳住了第一波冲击。但地下指挥体从防线底部穿过的时候，那个缺口终于暴露了出来。地面塌了一块，尸潮从缺口灌进去，裴令璋亲自带着人顶上去，光系和雷系全开，缺口被堵住了一半，但他本人被指挥体的一次冲击撞穿了光盾，从防线上被拖下来的时候半边衣服都是红的。
消息传到裴照野这边的时候，桑祁念正在防线侧翼等着。
“裴令璋重伤，防线开始后撤。防线后面三万人还没撤完。”卫沧喘着气说。
裴照野把刀提起来，回头看了桑祁念一眼。桑祁念站到他旁边，把圆滚塞给霍青崖抱着，三只小兽往书包里一塞，拉链拉好。
“走。”裴照野说。
队伍迎着尸潮的方向压上去。
桑祁念跑到尸潮正前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掌心下面能感觉到地底下传来的闷响，一阵一阵的，像地铁从脚底下过。
“你在下面。”她说。
地面从下被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