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宿鸦的超市撤出来之后，队伍往西走了半天，找了个没塌完的加油站便利店落脚。
桑祁念把方晚放在墙角，翻出压缩饼干掰给她吃。方晚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已经不哭了，抱着饼干小口小口啃。常溪在旁边靠着她坐，两个人挤在一起。
简宁赶过来的时候脸都白了，把方晚和常溪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受伤才松了口气，转头对桑祁念说了句“谢谢”，声音有点哑。
桑祁念蹲在地上喂圆滚吃饼干渣，摆了摆手：“没事。宿鸦那个人不讲信用，下次你们别往东边去了。”
简宁点头，带着两个小孩回自己营地区域去了。
裴照野把刀收起来，坐在货架旁边把地图摊开。刚看了两行，闻絮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阮听澜送来的，说有人在我们后面留了封信。”
“谁。”
“净世的标记。殷寒枝。”
裴照野把纸条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递给桑祁念。桑祁念接过去看了半天，认出了几个字：“……原体……验证……峡谷……”
“后面还有。”裴照野说。
桑祁念翻过来看背面，上面写着：厉青焚在前方峡谷设伏，裴令璋把你们的路线卖给了他。我不是来拦路的，我是来告诉你这件事的。如果你愿意听我说完，峡谷东侧有条小路，我在那里等你。殷寒枝。
桑祁念把纸条放下：“她是在帮我们？”
“一半一半。”裴照野把纸条收起来，“她告诉你厉青焚在前面，这是帮。她在东侧小路等你，这是有求于你。”
“那去不去。”
“去。但先听她说，再决定。”
队伍往峡谷方向走的时候，桑祁念蹲在路边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圆，又在圆中间画了个点：“这是峡谷。”她指着那个点，“这是我们。厉青焚在哪儿？”
裴照野蹲下来，在圆的上方画了个叉：“这里。他把峡谷两头封了，火系异能者卡住两侧出口，中间是冲锋队。”
“那我们从东侧小路绕呢？”
“绕不过去。他堵的就是小路。”
桑祁念抬头看他：“那殷寒枝怎么进去的。”
“她比我们早到。她走的是净世自己的秘密通道，外人进不去。”裴照野把树枝拿过来在地上画了条弧线，“我们从这里走，绕后山，直接进峡谷中段。厉青焚的人集中在两头，中间反而空。”
“他会发现吗。”
“会。但我们走到中段的时候，他来不及调人。”
桑祁念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队伍摸到峡谷后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裴照野带人从后山缺口切进峡谷中段，两侧岩壁上的火把亮得刺眼，厉青焚的人果然堵在峡谷两头，中间只有三五个巡逻的。
裴照野没废话，空间瞬移贴脸，刀背一人一下敲晕了三个巡逻。江拂寒冰墙封住两侧通道。陆沉舟沉垣展开，把中段封得严严实实。
然后峡谷两头同时亮起了火光。
厉青焚从峡谷上方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烧伤的疤在火光里特别显眼。他身后站了两排火系异能者，手里全攥着火球。
“裴照野。”厉青焚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你旁边那个东西交出来，我放你的人走。”
桑祁念从裴照野背后探出脑袋，往峡谷上面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他好吵。”
裴照野把桑祁念往身后拨了拨，空间屏障撑开。厉青焚没等他说完，火系异能全开，峡谷中段变成了火海。两侧岩壁上的火把跟着响应，整条峡谷跟烧着了似的。
裴照野撑着空间屏障硬挡，但消耗很大。桑祁念在后面拽了拽他袖口：“裴照野。”
“嗯。”
“我出去一下。”
“不行。”
“我能让火灭掉。”
“厉青焚不是丧尸，他是活人。”
“我知道。”桑祁念说得特别认真，“但火不是活的。”
裴照野没来得及拦她。桑祁念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往火里走了一步。火在她脚边碰到她的瞬间，熄了。不是被水浇灭的那种，像被“拿走”了一样，连温度都消失了。她往前走一步，火就往后退一步，两侧岩壁上的火把一根一根灭下去，峡谷里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下来。
厉青焚在峡谷上方愣住了。
桑祁念走到峡谷中段正中间，站定了，仰头看着厉青焚。身后的火海已经全部灭干净了，只剩几根烧焦的火把还在冒烟。
“你的火不热。”她说。
厉青焚从峡谷上方跳了下来。他落地的时候砸出一个小坑，拳头带着火往桑祁念脸上砸。桑祁念没躲，火烧到她面前就没了。厉青焚又砸了一拳，火还是没了。他退了两步，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桑祁念。
桑祁念站在那儿，身上连个火星子都没沾。
厉青焚身后那两排火系异能者开始有人往后退，一个接一个。厉青焚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人，又转回来看着桑祁念。
“你是什么东西。”他问。
桑祁念想了想：“裴照野捡的。”
厉青焚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膝盖一软，跪了下来。他不是被压跪的，是自己跪的。
“裴令璋说你身边的东西是丧尸王。”厉青焚抬头看向峡谷侧面的裴照野，“他没说错。”
裴照野从空间屏障后面走出来，把刀收起来，走到桑祁念旁边：“他没说错什么。”
“但她不咬人。”厉青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裴令璋说她是丧尸王的时候，我以为是那种会吃人的。我设伏是为了抢在她咬人之前把她控制住。”他看了一眼桑祁念，“她不咬人，还帮人挡火。”
裴照野没接话。
厉青焚回头对自己的人挥了挥手：“撤。”
火系异能者开始从峡谷两头往外撤。厉青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对裴照野说了一句：“裴令璋把你们的路线卖给我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们去把那个东西试试，试完了告诉我她到底有多强’。”他顿了顿，“他在用我试你。”
裴照野的眼神冷了一度。
厉青焚没再多说，带着人撤了。峡谷里安静下来，只剩岩壁上几根烧焦的火把还冒着一缕一缕的烟。
“丧尸王。”桑祁念蹲在地上，把刚才捡的树枝又捡起来，“他刚才说丧尸王。”
“嗯。”
“书里那个丧尸王最后被裴令璋杀了。”
“书里的事。”裴照野蹲下来跟她平视，“书里那个丧尸王没有我，也没有你认识的人。”
桑祁念把树枝在地上戳了两下：“那我现在是丧尸王吗。”
“你是桑祁念。”
“但厉青焚说——”
“厉青焚说什么不重要。”裴照野把她的树枝拿下来，“他说你是丧尸王，是因为裴令璋告诉他你是丧尸王。裴令璋说你是丧尸王，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名字来定义你。”
“那你怎么定义我。”
裴照野把树枝还给她：“我捡的。”
桑祁念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你捡的。”
“嗯。”
“那你捡都捡了，别弄丢了。”
裴照野没接话，但把她的手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手掌上的灰。桑祁念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裴照野。”
“嗯。”
“裴令璋用厉青焚试我，那下次他会用什么试我。”
裴照野把刀收进空间：“不知道。但不管他试什么，我都站你旁边。”
桑祁念把树枝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那我站你旁边。”
远处峡谷东侧传来脚步声。闻絮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听了两秒：“一个人，气息很稳，跟之前宿鸦手下那帮人不一样。”她看向裴照野，“是殷寒枝。”
裴照野把墨辞刃抽出来提在手里。
桑祁念看见他抽刀，自己也往前站了半步，把三只小兽往书包里塞了塞，又把圆滚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走吧。”她说，“去听听殷寒枝想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