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野决定去阑关的消息是早上吃饭的时候宣布的。
“裴令璋回去之后会放消息。”他把地图铺在膝盖上,“我们赶在他消息扩散之前,先去阑关把该办的办了。”
“什么该办的。”桑祁念蹲在旁边啃压缩饼干。
“挂个牌。”裴照野把地图收起来。
桑祁念嚼饼干的动作停了:“挂牌是什么意思。”
“到了你就知道。”
队伍往阑关方向走了大半天,路上桑祁念问了好几次“挂牌到底是什么意思”,裴照野每次都说“到了就知道”。江拂寒在旁边听了一路,实在憋不住了:“挂牌就是告诉所有人,你是裴照野的人。以后谁想动你,得先问他答不答应。”
桑祁念愣了愣:“我本来就是裴照野的人啊。”
江拂寒被她这句话堵得翻了个白眼:“你说得轻巧。你说你是他捡的,别人信吗。你得当众说出来,得有人见证,得有个规矩。”
桑祁念想了想:“那裴照野说行不行。”
“他说不算。得有第三方。”
“那谁算第三方。”
江拂寒往前面一指:“阑关那个算盘精。”
傅九阑在会客厅接待他们的时候,脸上挂着的笑跟之前一模一样。
“又回来了。”他往沙发上一靠,“这次又是什么事。”
裴照野没坐:“借你的会客厅用一下。把东区几个据点的头头叫过来。”
傅九阑倒茶的手停了:“你要干嘛。”
“挂个牌。”
傅九阑把茶壶放下,看了裴照野两秒,又看了看站在他旁边的桑祁念。桑祁念冲他挥了挥手:“傅老板好。”
傅九阑嘴角抽了一下:“你们等一下。”
他出去安排人叫人了。裴照野把桑祁念拉到会客厅角落,低声说了几句。桑祁念听完之后点头,又问了句:“那我要说什么。”
“你不用说话。站我旁边就行。”
“那我连你好都不说?”
“你见谁都好。”
“我就只说你好。”
“嗯。”
桑祁念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练了两遍。大概过了半个钟头,会客厅里坐了六七个人,都是东区周边小据点的头目,有认识裴照野的,有不认识的,但都听说过“裴照野回来了”这件事。傅九阑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看戏。
裴照野走到会客厅中间,桑祁念跟在他后面,三只小兽从书包里探出脑袋。
“她是我的人。”裴照野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屋里每个人都能听见,“谁想拿她做文章,先问我。”
屋里安静了两秒。
一个坐在角落的头目放下手里的茶杯:“裴照野,你这是挂牌。牌挂了,以后她出了事算你的,她惹了事也算你的。”
“对。”
另一个头目看了看桑祁念:“这姑娘看着还没我闺女大。她能惹什么事。”
桑祁念从裴照野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我一般不惹事。”
头目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不惹事你挂什么牌。”
“因为我容易被人惹。”桑祁念说得特别认真。
头目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傅九阑在旁边端着茶杯笑了一声:“行了行了,裴照野挂牌了,你们回去传个话,以后东区这块,她的事就是裴照野的事。谁想动她,先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裴照野的刀。”
几个头目互相看了看,没人再说什么,陆续起身走了。傅九阑亲自把人送到门口,回来的时候裴照野正在把墨辞刃收进空间。
“牌挂了。”傅九阑往沙发上一坐,“但我得提醒你一句。”
“说。”
“你挂了牌,裴令璋那边也会收到消息。他之前放话说‘让那个女孩自己走’,现在你直接把牌子挂上了,等于告诉他‘这女孩走不了’。他会怎么做。”
“他做他的,我做我的。”裴照野把刀收好。
傅九阑点了点头,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纸包递过去:“上次那个小姑娘把糖忘在我这儿了,又给她装了点。”
桑祁念接过来拆开,往嘴里塞了一颗。傅九阑看着她嚼糖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你们接下来往哪走。”
“西边。段泓的防区。”
“段泓那边我认识人,回头让储云屏给你们带个话,到了报我名字就行。”
裴照野看了他一眼:“你这次不收钱?”
“收什么钱。”傅九阑往沙发背上一靠,“你挂牌这事传出去,东区这边来打听消息的人得排队。我光是卖‘裴照野挂过牌的会客厅’这个噱头就能赚一笔。”
桑祁念嚼着糖嘀咕了一句:“傅老板好会做生意。”
傅九阑笑了一声:“你脑子不笨啊。”
“我不笨。”桑祁念把糖咽了,“我就是不上心。”
出了阑关之后队伍往西走。路上阮听澜截住裴照野,说了一句话:“傅九阑把你挂牌的事记下来了。画像和活动路线都收进了‘底牌’档案。”
“我知道。”裴照野没停步。
“你不怕他以后拿这个卖钱?”
“他卖的时候会先问过我。”裴照野把刀从空间里抽出来擦了擦,“傅九阑这个人,贪,但不蠢。他知道什么东西能卖什么东西不能。”
阮听澜看了他一眼:“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她走的时候又补了一句,“宿鸦那边最近动静不太对,你们小心点。”
阮听澜提醒完第二天,宿鸦动了。
队伍在一条废弃商业街补给的时候,方晚和常溪在街口捡瓶子。简宁在整理物资,桑祁念在帮闻絮修收音机。霍青崖突然从街角冲回来,脸色不对:“方晚和常溪不见了。”
桑祁念站起来:“什么叫不见了。”
“街口捡瓶子,我在旁边看着,突然几片金属碎片飘过来,我挡了一下,一回头两个小孩没了。”霍青崖喘着气,“碎片上有鸦群标志。”
裴照野把刀抽出来:“宿鸦。”
桑祁念已经在往街口走了。裴照野一把抓住她胳膊:“等一下。”
街口的地上插着一枚金属碎片,上面刻着字:拿那个女孩来换。我不碰她,我只要她站到我面前说一句话。
桑祁念蹲下来把那枚碎片拔出来看了看,转头看裴照野:“方晚在哭。”
“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得到。”桑祁念说得笃定,“她脑子里那团光在抖。”
裴照野看了她两秒:“你能感觉到她在哪?”
“大方向能感觉到。东偏南。”
裴照野把地图摸出来看了一眼,收起来,把刀提在手里:“走。”
交易地点在半塌的超市。宿鸦带了比上次多三倍的人,把超市入口围了一圈,金属碎片在头顶上飘着。桑祁念走进去的时候,方晚和常溪被绑在货架旁边,方晚脸上挂着泪,看见桑祁念嘴一瘪又要哭。
宿鸦站在超市正中间,看着桑祁念走进来。这次他没有笑。
“站到我面前。”他说。
桑祁念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宿鸦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让人去解开方晚和常溪的绳子。
绳子解到一半,他忽然抬手。金属碎片阵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把桑祁念围在中间。宿鸦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阵外。
“我说了让你站到我面前。但我没说放人。”他看着桑祁念,“你上次让我在你面前丢了面子,这次我得多留一手。”
方晚从货架旁边哭喊出来:“姐姐!”
桑祁念看着宿鸦,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还有点困惑:“你不讲信用。”
“信用?”宿鸦笑了一声,“在这地方,信用能换几颗晶核。”
桑祁念没跟他争。她低头看了看围着自己的金属碎片阵,然后对着宿鸦,说了一句:“走开。”
碎片阵在声音落下来的瞬间全部坠地。宿鸦脚底一空,整个人往后滑了一步,后背撞在货架上。他想动,脚动不了。周围他的手下也一个一个被压在原地,有的蹲了下去,有的直接趴在地上。
整个超市里只有裴照野小队和两个小孩还能动。
桑祁念走过去解开方晚和常溪的绳子,把方晚抱起来,常溪拉着她衣角。她回头看了宿鸦一眼,没有说别的。
宿鸦靠着货架坐在地上,腿还是软的:“你到底是什么。”
“桑祁念。”她说,“上次说过了。”
宿鸦看着她的背影,等桑祁念走出超市之后,对旁边刚爬起来的殷寒枝派来的联络人说了句:“我不想再试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