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野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给圆滚喂饼干渣。
阮听澜的人送来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曙光盟医疗体系负责人祝砚秋,明天中午到东区废弃医院做例行巡检,只带一个随从。
“例行巡检?”桑祁念蹲在旁边,歪着头看那张纸条,“她巡检什么?”
“巡检是幌子。”裴照野把纸条收起来,“裴令璋想让她再见你一次。”
“为什么?”
“他拿到沈寄的口供了。口供里说你净化无效,他不信。让祝砚秋再测一遍。”
桑祁念想了想:“那我们去不去。”
裴照野看着她:“你想去?”
“白衣服姐姐上次没有凶我。”桑祁念把圆滚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而且她上次走的时候说‘先不要报给裴令璋’,她帮我们拖了时间的。”
裴照野沉默了两秒:“是陷阱。”
“我知道。”
“裴令璋会派人盯着医院。”
“我知道。”
“你还要去?”
桑祁念点头:“她上次没有凶我。这次也不会。”
裴照野把地图收起来:“那就去。但按我的安排来。”
第二天中午,废弃医院外围。裴照野提前两个小时到场,把迟砚架在医院对面烂尾楼顶上,陆沉舟守正门,江拂寒封侧翼,霍青崖绕后。
“闻絮呢?”桑祁念问。
“闻絮在附近听动静。”裴照野把她拉到身边,“你跟我进去。见到祝砚秋之后,她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不要主动说太多。”
“好。”
“如果她动手——”
“她不会动手的。”桑祁念说得特别笃定。
裴照野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祝砚秋准时到了。月白长衫,只带了崔泠一个人。她站在医院门口,崔泠在她身后半步,医疗包抱在怀里,表情比上次更紧张。
祝砚秋看见裴照野和桑祁念从医院侧门走出来,脸上没露出意外的表情。
“裴照野。”她点了点头,“你知道我会来。”
“你老板安排的。”
“对。”祝砚秋很坦白,“他让我再测一次,测仔细。如果净化还是穿过去,他要完整的数据。”
“那你测。”
祝砚秋蹲下来,跟桑祁念平视。桑祁念冲她挥了挥手:“白衣服姐姐。”
“我叫祝砚秋。”她伸出手,“我再给你做一次检查。这次强度会比上次大。可能会有点热。”
桑祁念把手递过去。
祝砚秋掌心泛起白光。第一次,白光碰到桑祁念手腕的时候,还是穿过去了。祝砚秋把强度提了一档。第二次,白光更亮,穿过去的速度更快。第三次,祝砚秋把净化系异能开到最大,整只手掌都亮得几乎刺眼。
崔泠在旁边看得攥紧了医疗包。裴照野站在桑祁念身后,手搁在刀柄上,但没拔出来。
白光照在桑祁念手腕上,停了大概半秒。
然后从她手腕两侧漏了出去。
跟之前两次一样——不是抵抗,不是反弹,是穿过去。像水从指缝里漏过去,像光从透明玻璃里穿过去。净化落在桑祁念身上,什么都没发生。
祝砚秋的手收回来。
她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两秒,表情没有崩,但崔泠在旁边小声吸了口气。
“姐姐你在做什么。”桑祁念歪着头问。
祝砚秋沉默了一下,站起来,转头看裴照野:“三次了。第一次我以为是偶然,第二次我以为是变量,第三次——”她把手收进袖子里,“三次穿过去,这不是偶然。她根本不在我的体系里。”
“所以呢。”裴照野说。
“所以我不会告诉裴令璋这次的结果。”祝砚秋把声音放低了一点,“我会跟他说净化有效,但效果不稳定,需要更多数据。他会暂时不动。”
崔泠在后面小声问:“祝姐姐,为什么不报?”
祝砚秋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见过哪个丧尸那边的东西会问‘姐姐你在做什么’。”
崔泠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祝砚秋重新看向裴照野:“我需要查一件事。裴照野‘死亡’那天的旧档,报告少了三页。我之前查过一次,发现那三页被撕了。撕得很整齐,痕迹很旧。”
裴照野没有表情变化。
“那三页在裴令璋的私人档案柜里。”祝砚秋说,“我没有权限。但我可以让崔泠去送医疗报告的时候记下柜子的位置。”
崔泠在旁边猛地抬头:“我?”
“你送医疗报告的时候手抖,裴令璋不会怀疑你。”祝砚秋说得平平淡淡,“你记下位置就行,不用拿。”
崔泠的脸白了一度,但没说不。
桑祁念蹲在旁边听完这段对话,拽了拽裴照野的袖口:“白衣服姐姐在帮我们。”
“我知道。”
“那她算我们这边的吗?”
“暂时算。”
祝砚秋听到了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不用把我算到谁那边。我只是在算我自己的账。”她低头看了看桑祁念,“等我把裴照野‘死亡’那天的记录拼齐,再决定站哪边。”
她带着崔泠走了。崔泠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桑祁念,表情有点复杂,但还是小跑着追上了祝砚秋。
桑祁念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裴照野。”
“嗯。”
“她帮我们查旧档,查出来会怎么样。”
“查出来那三页写的是什么,裴令璋推我下楼的事就有证据。”裴照野把刀收起来,“以前所有人只知道我被推了,但不知道裴令璋在那份报告上签的是什么字。”
“签的什么字。”
“确认清除。”裴照野说得平平淡淡,“我在废墟里躺了四十七分钟,他在报告上签了我已经死了。”
桑祁念安静了一会儿。
“那祝姐姐要是查出来了,他会怎么样。”
“裴令璋?”裴照野往医院外面走,“他会慌。他会知道自己的底被别人捏住了。”
桑祁念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慌不慌。”
裴照野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慌。”
“那三页要是公开了,所有人就知道你哥想杀你。”
“所有人早就知道了。”裴照野说,“只是没人敢说。”
队伍撤回安全点之后,闻絮听了一下医院外围的动静,确认没有曙光盟的人跟上来。裴照野把祁砚白叫过来,让他这几天跟着队伍别乱跑,随时需要寻声。
“怎么了。”祁砚白问。
“接下来会有人来找麻烦。”裴照野把墨辞刃抽出来擦了一遍,“祝砚秋帮我们拖时间,但裴令璋不会一直等。他在确认完情报之后会派人动手。”
“派谁?”
“韩序是第一波。如果韩序搞不定,他会派别人。”
桑祁念蹲在旁边喂圆滚吃饼干渣,听到这句抬了抬头:“那我是继续站你旁边还是怎么样。”
裴照野把刀收起来:“你站我旁边就行。”
“那这次还用不用我说走开。”
“看情况。”裴照野蹲下来跟她平视,“但有一点——不要再像上次在停车场那样,自己一个人往前走了。”
桑祁念想了想:“那你别受伤。”
裴照野没接这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当天晚上扎营,桑祁念靠着墙啃压缩饼干。裴照野坐在对面擦刀,擦到一半忽然开口:“桑祁念。”
“到。”
“祝砚秋查完那三页之后,她会来告诉我们。”
“然后呢。”
“然后我们去找裴令璋。”裴照野把刀翻了个面,“面对面。”
桑祁念把饼干嚼完:“面对面谈什么。”
“谈他当年为什么签那三个字。”
桑祁念歪着头看他:“你觉得他会怎么说。”
“不知道。”裴照野把刀收起来,“但不管他说什么,你站我旁边就行。”
桑祁念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这个我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