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砚白抱着扫描仪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铁箱子，退无可退。
“裴照野？”他眯着眼看了两秒，认出来了，“你不是死了吗？”
“你也这么问。”裴照野把刀收了，走进库房，“东西放下。”
“凭什么。”祁砚白把扫描仪搂得更紧了，“这是我先找到的。我在这蹲了两天了，就等着把这个搬走。你不能一来就抢。”
桑祁念从裴照野背后探出脑袋：“你一个人在这儿蹲了两天？”
祁砚白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推了推鼻梁上裂了一边镜片的眼镜：“你谁？”
“桑祁念。”
“没听过。”祁砚白把目光收回去，又看裴照野，“你带个小孩来抢我东西？”
“她不是小孩。”裴照野走进库房，扫了一圈那三只金属箱子，“你一个人搬得动扫描仪？”
祁砚白噎了一下。扫描仪有半人高，他刚才试过，搬起来走三步就得歇。
“我叫了人，明天到。”他说。
“你叫的人进不来。”裴照野蹲下来看了一眼箱子的锁，“韩序明天也会来后山。你猜他是先找你，还是先搬东西。”
祁砚白沉默了。
“跟我合作。”裴照野把墨辞刃从空间里抽出来，刀尖点了一下箱子上的铁锁，锁簧弹开，“扫描仪我搬走。作为交换，我给你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她的血。”
祁砚白愣了一下，顺着裴照野的目光看向桑祁念。桑祁念正蹲在地上研究一只箱子的锁孔，用手指头戳锁眼玩。
“她的血有什么特别的。”祁砚白问。
“净化对她无效，精神系探查她一片空白，五阶异变体被她摸一下就退化了。”裴照野说得平平淡淡，“你研究这些东西，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祁砚白的呼吸明显变重了。他看了看桑祁念，又看了看裴照野，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扫描仪。
“半管。”他说。
“半管。”
“再加扫描仪的拆解记录。”
“你先抽血，我再给你拆解记录。”
“成交。”祁砚白把扫描仪往地上一搁，从自己背包里翻出一套抽血器具，手脚麻利得跟早练过几百遍似的。
桑祁念被拉过来抽血的时候表情有点紧张。祁砚白拿棉签在她胳膊上擦酒精，她盯着针头看：“疼吗。”
“不疼。”祁砚白说。
“你上次也说不疼。”
“上次？”祁砚白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之前被人抽过？”
桑祁念指了指裴照野：“他之前找过你，你不记得了？”
祁砚白愣了一下，看看裴照野，又看看桑祁念，表情有点茫然：“我见过你？”
裴照野在旁边说了一句：“阮听澜帮你传的话。你当时回的是‘半管也行’。”
“我说过这话？”祁砚白拍了拍脑门，“我最近记性不太好，研究太多东西，脑子里全是数据。不过半管也行这确实像是我会说的话。”
针扎进去的时候桑祁念把脸别过去，另一只手攥着裴照野的袖口。裴照野没抽走，站在旁边等她抽完。
祁砚白把针拔出来，把血样推进试管里。试管刚放到架子上，血的颜色就变了——深红色开始泛出极淡的银白色微光，在试管壁上挂了一层，像掺了银粉。
祁砚白把试管举起来对着灯光看。
看了两秒，手开始抖。
“这不是丧尸血。”他把试管凑近了看，“也不是人血。人血没有这种相变反应，丧尸血不会有银白色沉淀。这个结晶结构……不对，这不是结晶，这是——”
他语无伦次地念叨了一长串，桑祁念一个字没听懂，只听见最后一句：“我得再抽一管。”
“不行。”裴照野把桑祁念往身后拨了一下。
“半管也行。”
“你刚刚已经抽了半管。”
“那我先把这半管研究了再说。”祁砚白把试管小心翼翼地裹进一块干净布，塞进背包最里层，抬头看裴照野，“扫描仪你们搬走吧。拆解记录呢。”
裴照野把扫描仪收进空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拆解流程，扫描范围和频率参数，全在上面。”
祁砚白打开看了一眼，表情从满意变成震惊再变成心疼：“你拆得也太粗了，这螺口都崩了。”
“不是我拆的。”
“那是谁。”
“韩序。”
祁砚白把纸折好收起来，叹了口气。
队伍分两路行动。裴照野带桑祁念、迟砚、霍青崖去研究所负三层取寻声，陆沉舟、江拂寒、闻絮在外围接应。祁砚白背着血样先撤到安全距离外等着。
“负三层是寻声的主机所在位置。”裴照野在路上把地图摊开，“韩序之前回收了一部分组件，主机还在原处。我上次在主机旁边塞了一颗空间压缩弹，没炸。留着当后手。”
“为什么没炸？”桑祁念问。
“因为当时你抱着寻声跑得太快，我怕炸到你。”
桑祁念愣了一下：“那这次呢。”
“这次我在你旁边，炸不到。”
研究所负三层比前两层守得严。韩序留了两个人守在入口，雷系感应器装在门框上。迟砚远程点掉两个哨点，裴照野空间瞬移破门，霍青崖掠影突进把感应器拆了。
韩序不在。组件的回收已经完成了，主机被搬走了一半，剩下的壳子还搁在负三层最里面。
“来晚了。”霍青崖蹲在主机壳子旁边敲了敲，“里面空了。”
裴照野走过去看了一眼，把空间压缩弹从主机壳子里取出来：“核心模块被拿走了，剩下的都是壳子和连接线。韩序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那怎么办？”桑祁念问。
裴照野把压缩弹收进空间，正要说撤，闻絮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韩序带队回来了，三个人，从正门进的，距离负三层还有两百米。”
“来不及撤了。”裴照野把刀抽出来，“迟砚找掩体，霍青崖绕到他们后面断退路。”
“那我呢。”桑祁念举手。
裴照野看了她一眼：“站我旁边。这次不用你说走开，你先看着。”
韩序带着两个人从通道口冲进来的时候，雷系感知已经扫到了裴照野的位置。他没废话，抬手就是一道雷光劈过来。
雷光冲到裴照野面前三米的地方，忽然停住了。
裴照野本来已经撑开了空间屏障，准备硬挡这一下。但雷光没有撞在屏障上——它停在了半空，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然后沿着原路弹了回去。
韩序侧身躲开自己的雷光，后退了两步，抬头看向裴照野的方向。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裴照野旁边的桑祁念。
雷光劈过来的时候桑祁念没躲，也没闭眼。她只是下意识往裴照野前面站了半步，伸手挡了一下——跟赶蚊子似的那种挡法。
“雷光自己弹回去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韩序，“我没说走开。”
韩序盯着她看了三秒。桑祁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往裴照野身后缩了缩。
“确认。”韩序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然后扔下一颗烟雾弹，“撤。”
烟雾弥漫开来。霍青崖从侧面扑出来想拦，韩序雷系异能全开，逼退霍青崖，带着两个人从备用通道跑了。
裴照野没追。
桑祁念蹲在地上把主机壳子里的连接线拉出来，问裴照野：“这个还要吗。”
“不要。”
“那那个压缩弹呢。”
“收着，下次用。”
队伍撤出研究所，跟外围接应的人汇合。祁砚白已经在安全距离外等着了，看见桑祁念回来，赶紧掏出本子记了两笔。
“韩序看见她了。”裴照野把情况说了一遍，“他没动手，但他报上去了。”
闻絮皱眉：“裴令璋会怎么反应。”
“看他的决定。”裴照野把地图收起来，“如果裴令璋够聪明，他会先观察。如果不够聪明，他会派人来抓。”
桑祁念蹲在旁边把三只小兽从书包里放出来透风，抬头问了一句：“那我是聪明还是不聪明。”
“你是麻烦。”裴照野说。
“那你还带着我。”
裴照野没接话，从空间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她。桑祁念接过去啃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那我们接下来干嘛。”
“等。”裴照野靠着一堵断墙坐下来，把墨辞刃搁在膝盖上，“等裴令璋做决定。”
曙光盟主楼，韩序的汇报通过云岫整理后放在了裴令璋桌上。
裴令璋看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雷光是被弹回来的。”他问。
“确定。”韩序站在桌前，表情很平，“不是屏障，不是反弹异能，是被‘挡’回来的。她站在裴照野旁边，甚至没抬手。”
裴令璋拿起桌上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下来。
“把她的画像传回来。”他说，“我要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
“画不出来。”韩序说，“我记不住她的脸。”
裴令璋抬起头看他。
“我记得她穿着短裙，记得她蹲在地上拉连接线的样子，记得她往裴照野身后缩的时候头发晃了一下。”韩序说，“但脸记不住。每次想回忆都像隔着一层雾。”
裴令璋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那就传描述。”他说，“一个字一个字地传。我要知道她长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