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撤出停车场之后没走远，裴照野就在两条街外的废楼里找了个落脚点。
沈寄被霍青崖摁在墙角蹲着，双手被捆在背后。霍青崖蹲在他旁边，两条腿盘着，跟看守犯人似的，一边看一边念叨：“你别跑啊，你跑了我还得追，我跑得快，你跑不过我，跑也是白跑。”
沈寄缩着脖子，没敢接话。
闻絮给裴照野处理伤口的时候，桑祁念蹲在旁边看。伤口不深，但口子长，闻絮拿干净布条缠了两圈，叮嘱了几句“别沾水”之类的话。
裴照野把衣服拉好，转头看桑祁念：“你刚才在里面那句话，是怎么想的。”
“哪句？”
“走开。”
桑祁念低头看自己的手：“我没想。就是看你要被砸到了，着急，然后就说出来了。”
“跟之前在心里说的一样吗。”
“差不多。但这次我说出来了。”
裴照野看了她一眼，从空间里把笔记本摸出来，翻到最新一页，写了几个字。桑祁念凑过去看，认出了“开口”和“范围”几个字。
“你在记我。”
“记你的能力。”裴照野把本子收好，“之前都是在心里想，这次是说出来的。声音不大，范围比上次在超市里小，但压制力更强。”
“那我是变厉害了还是变弱了？”
“变准了。”裴照野说，“以前是乱放，现在能瞄准了。”
桑祁念嘿嘿笑了两声，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进步。
沈寄在墙角蹲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弱弱地举起一只被捆着的手：“那个……照野，我能不能说句话。”
“说。”
“你看我现在也跑不了，人也给你抓了，我知道的东西也交代了一半了。你能不能……放我一条路？”
裴照野蹲下来跟他平视：“你交代了一半，还剩一半。”
沈寄噎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行，你问。”
“裴令璋找的那个东西，在西线研究所，叫什么。”
“寻声。”沈寄吐了两个字，“能追踪精神体波动的装置。曙光盟从老研究所废墟里挖出来的，已经修了大半。剩下的组件还在原来那个废弃研究所里存着，就是你们刚去过的那个。”
“寻声修好之后怎么用。”
“能扫出一定范围内所有的精神体波动。人是活物有波动，丧尸是死物也有残余波动，只有极少数东西没有读数。”沈寄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偷偷瞄了桑祁念一眼，“比如你旁边那位。”
裴照野没顺着他的目光看。
“寻声装置需要高阶晶核供能，最低四阶起步。裴令璋手里晶核不够，所以才派韩序去回收剩下的组件。”沈寄补了一句，“你上次炸了研究所，把韩序回收的那批组件也炸了，裴令璋气得不行。”
“他气到什么程度。”
“当天晚上办公室里摔了一个杯子。云岫捡碎片的时候划了手，第二天换了新的记录本。”
桑祁念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他摔杯子还让人捡。”
沈寄苦笑了一下：“在曙光盟，裴先生摔东西，下面的人得笑着捡。你不笑，他就觉得你对秩序有意见。”
裴照野把寻声的情报记在心里，继续问：“韩序这次带队来回收组件，一共几个人。”
“六个。韩序自己，四个行动队的老手，还有一个是裴令璋从别处调来的新人。姓邵，叫邵陵，风系，年轻，刚跟着裴先生没多久。”
“邵陵什么来路。”
“热血青年。”沈寄撇了一下嘴，“裴令璋说啥他都信。韩序让他去外围巡查，他就乖乖去外围巡查。之前在西线东跑西跑，整天拿着风系异能到处探路。”
桑祁念忽然想起来：“我在西边外围见过一个人。跑得不算快，但是方向感很好，一直往我们这边追。”
沈寄点头：“那就是邵陵。裴先生安排他盯你们的动向，但是要求‘只看不抓’。韩序执行得死板，邵陵执行得认真。两个人对你们的态度不太一样。”
裴照野把沈寄的话捋了一遍，站起来。桑祁念跟着站起来，看到他肩膀上的布条隐隐渗出点红。
“裴照野。”她拽了拽他袖口，“你肩膀还疼吗。”
“不疼。”
“骗人。”
“不骗你。”裴照野把她的脑袋拨开一点，“沈寄说的话你记住没有。”
“记住了。寻声，能扫精神体，裴令璋晶核不够，韩序六个，邵陵是新人。”
“还有呢。”
“还有他摔杯子。”
“……有用的部分。”
桑祁念想了想：“有用的部分是，如果你跟韩序再撞上，邵陵会盯我，韩序会盯你。”
“对。”裴照野低头看了她一眼，“所以下次见到韩序，你站我后面。邵陵交给我。”
“那你不是要一打二吗。”
“我不用打赢他们。”裴照野把刀收起来，“我只要不让他们抓到你就行。”
桑祁念“哦”了一声，把这句话在心里记了一遍。
沈寄在墙角听完了全程，忍不住插嘴：“照野，你问完了没？我能不能换个地方蹲？这墙角漏风，我膝盖受不了。”
裴照野低头看了他一眼。沈寄缩了缩脖子。
“换个地方可以。”裴照野说，“但你得跟着。”
“跟着就跟着。去哪儿？”
“西线研究所。”裴照野蹲下来把地图摊开，手指点在旧研究所后山的一个标记上，“你说剩下的组件还在我们刚去过的那个研究所里。回去一趟。”
沈寄愣了：“回那个研究所？你不是刚炸了韩序的场子吗。”
“炸的是前院。”裴照野把地图收起来，“后山有一个独立的地下库房，跟主楼不连通。韩序上次去的是主楼，后山他没搜到。”
沈寄半信半疑：“你怎么知道后山有库房。”
“我在炸之前翻过研究所的布局图。”裴照野说得很平，“主楼负三层有寻声的旧组件，后山地下库房里有配套的扫描仪和备用零件。裴令璋要修寻声，光有组件不够，还需要扫描仪和备用零件。”
沈寄想了一下：“所以韩序可能还没去后山。”
“他去了也没用。”裴照野把空间里从研究所拿出来的三块废铁掏出来看了一眼，“真的组件在我这里，他拿走的只是壳子。”
桑祁念凑过去看那三块铁片：“那我们现在要去后山把扫描仪也拿走？”
“嗯。”裴照野把铁片收回去，“韩序回去之后会跟裴令璋汇报组件被截了。裴令璋会再派他来后山取扫描仪。我们赶在他前面。”
队伍连夜往西走。桑祁念拽着裴照野的背包带子跟在后面，霍青崖押着沈寄走在最后，沈寄走得踉踉跄跄，嘴里不停地念叨“我跟你们走就是了能不能走慢点”。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闻絮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人。”她按住耳机，“东偏北方向，风系异能，离我们不到八百米。直线距离还在缩短。”
裴照野把刀抽出来。
“跑得很快。”闻絮补了一句，“不是韩序的雷系，风系。”
桑祁念从裴照野背后探出脑袋：“邵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