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物轮廓撞入脑海。
嗡鸣炸响，压过上方星核与触手的残余喧嚣。
心脏狂擂一瞬。
随即被无形大手攥紧、摁死。
只剩冰冷沉重的搏动，一下，一下。
狠狠敲在耳膜深处。
喉咙干涩发涩，满口砂感。
萧凡僵着脖颈，缓缓转头。
视线从那片覆裹巨颅的暗金光雾中抽离，落回脊背。
洛冰凝伏在他肩头。
气息微弱，几近断绝。
唯有指尖依旧冰凉，死死贴着他颈侧。
先前无意识的痉挛已然褪去，只剩一丝僵冷的贴合。
他侧过脸颊，轻蹭她的额角。
一缕清冽圣力残息缓缓流转。
与他渡出的微薄神脉之力交织缠绕，堪堪吊住她心口那一线残生。
没死。
还活着。
心头紧绷的弦微松，转瞬又被沉石压死。
短暂安稳，只是绝境里的虚假喘息。
萧凡咬牙俯身。
浑身旧伤被牵扯，火辣辣刺痛蔓延周身。
后背擦伤灼痛不止。
掌心深处，寄生纹路随脉搏阵阵冰寒悸动。
他小心翼翼卸下背上的洛冰凝。
将她轻靠在一截倾斜的巨型骨刺旁。
骨面孔洞斑驳，风霜千年。
她头颅无力侧垂，长发覆面，掩去一张惨白近乎透明的脸。
萧凡粗喘一口，铁锈尘土的怪味充斥口腔。
垂眸，看向自己右手。
掌心伤口皮肉翻卷，血势已止。
创面染着不祥暗紫，与皮肤上游走的发丝暗金细纹死死相连。
那些纹路微微发亮。
像皮下苏醒的金属虫豸。
随心跳起伏，一波波冰寒悸动钻骨侵髓。
每一次搏动，都精准指向前路。
前方光雾深处，巨型颅骨眉心，那团暗银漩涡。
极致渴望。
极致畏惧。
两种相悖情绪，顺着寄生纹路，爬满全身感知。
“妈的，真会挑时候。”
萧凡低声啐骂，满口腥尘混杂。
他抬左手，咬牙撕拽左臂尚存的完好粗布。
嗤啦——
裂帛锐响，刺破死寂。
死寂空间里，这声响刺耳惊心。
布条压上掌心伤口的刹那。
尖锐刺痛混着刺骨冰寒瞬间炸开。
小臂肌肉骤然绷紧，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他牙关紧咬，左手微颤。
一圈，一圈，死死缠紧伤口。
打了个歪斜却结实的死结。
暗红血渍快速洇透粗布，晕开一片湿红。
他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外部阻隔暂时压住表层痛感。
可骨缝深处的冰凉悸动，依旧顽固翻涌，挥之不去。
撑着膝盖起身，双腿发软。
视野骤然一黑，眩晕袭来。
他用力眨眼，压下昏沉，重新聚焦视线。
俯身，重新背起洛冰凝。
这次动作极稳。
左臂穿膝弯，右手托脊背，腰腿发力。
低沉闷哼自喉间溢出，稳稳将人背起。
她身躯极轻，彻骨冰凉。
紧紧贴合他汗湿冰冷的背脊。
“醒着生人勿近，昏死倒会抓人衣服。”
习惯性的调侃到了嘴边，终究尽数咽下。
只剩心底一声无奈轻叹。
调息定神，眼底慵懒痞气尽数褪去。
锋芒重凝，紧盯前路。
十余丈外，暗金光雾静静流淌。
似一片凝固沉睡、缓缓呼吸的星尘之海。
雾中巨颅轮廓，远比远观更加真实，更加压迫。
沉如山岳，镇人心神。
萧凡抬步前行。
脚下是堆积万古的灰白骨粉，混着失色碎骨。
踩踏无声，只余细碎沙沙轻响。
四周巨型骨刺歪斜林立，直指头顶高远裂口。
光影错落，森然阴影缓缓游移。
越靠近光雾，空气越沉越冷。
不是干寒风凉。
是带棱的金属寒意。
沉甸甸压落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像被细碎冰铁粉尘轻轻刮磨脏器。
空间极度吸音。
脚步声、背上微弱呼吸声，尽数被吞噬、拉远。
周遭是近乎绝对的寂静。
秩序凝滞，光阴放缓。
万物沉定，只剩巨颅独存。
行至光雾边缘，萧凡驻足。
无光墙，无屏障。
漫天暗金微尘悬浮静止，稀薄缥缈，覆裹整片核心区域。
他试探抬手，指尖探入雾中。
无冲击，无杀机。
只有一种亘古厚重的秩序质感贴上肌肤。
冰凉细腻，不像触碰能量。
更像亲手触摸万古不变的天地法则。
皮肤汗毛尽数倒竖。
指尖收回，肤上凝着一层肉眼难辨的金尘霜气。
抬眼，穿透流动雾霭，直面那尊盖世颅骨。
体量超乎想象。
斜插万千残骨之中，如倾颓神山，镇压此地万古死寂。
低垂额角，正对他立身之处。
无声凝视，横贯时空。
颅面裂纹纵横交错，如干涸大地，如巨力撕裂的伤痕。
裂隙深处，时不时掠过一缕黯淡金辉。
微弱如错觉，却真实存在。
这具死去无尽岁月的庞然遗骸。
颅骨深处，依旧藏着未熄之光，绵长呼吸，亘古不息。
最骇目的，是眉心正中。
一道数丈宽大的不规则孔洞，贯穿颅骨。
似被外力硬生生撑破、洞穿。
孔洞中心，一团奇异漩涡缓缓轮转。
似液态水银流淌，似气态星云浮沉。
边缘朦胧虚化，与颅骨裂隙若即若离。
漩涡核心，是吞尽光线的深邃银灰。
转速极缓。
每一次微不可察的转动，都牵动整片金雾流转。
极致冰寒。
至高秩序。
还有一股难以抗拒的牵引吸力，死死锁定萧凡周身。
掌心寄生烙印骤然狂震！
冰寒悸动冲破布带阻隔，剧烈翻涌。
贪婪的归巢渴望。
卑微的生灵畏惧。
两种极致情绪，疯狂冲撞神魂。
与此同时，伤口深处，一缕蓝金神脉气息顽强苏醒。
九星神脉共鸣震荡。
无贪婪，无怯懦。
只剩纯粹、古老、近乎悲悯的亲近与叹息。
一邪一正，一贪一慈。
两股共鸣以掌心伤口为界，无声厮杀、交织、对冲。
洛冰凝昏迷前的碎念，骤然炸响脑海：
钥匙……共鸣……头颅……
萧凡瞳孔骤缩。
黑日心脏、寄生星核、暗红沼泽触手。
所有混乱、杀戮、诡异的源头。
尽数环绕这具太古骸骨而生。
而眉心漩涡，才是一切的核心枢纽。
是锁孔。
是密钥根基。
头顶高远裂口，隐约传来模糊轰鸣。
是星核与触手的战场余波。
混乱终会平息。
两头凶兽一旦落幕，或是察觉下方异动。
退路，彻底断绝。
退无可退。
上方死敌环伺，来路崩塌殆尽。
进，则直面未知核心，直面远超星核的万古恐怖。
漩涡之内。
是生机？
还是彻底湮灭？
舌尖抵着后槽牙，腥甜弥漫口腔。
后背冰凉的躯体压得旧伤隐痛，却让他纷乱心神骤然凝聚。
深吸一口金属沉冷的空气，肺腑微刺。
眼底玩世不恭彻底褪尽。
露出绝境磨砺出的冷硬底色。
片刻。
一抹带煞的淡笑浮起。
无半分暖意，只剩斩断所有迟疑的决绝。
无需退路。
萧凡调整背上重心，抬步。
毅然踏入那片沉寂流淌的暗金雾霭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