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陵跑回去报信之后，队伍继续往西走。
裴照野没解释为什么要去曙光盟外围，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桑祁念跟在他后面拽背包带子，走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刚才说去曙光盟是陷阱。”
“是陷阱。”
“那我们还去？”
“去，但不进去。”裴照野把地图摸出来看了一眼，“外围哨塔附近有片废弃居民区，视野好，能看清曙光盟主楼的动静。我先看看裴令璋到底想干什么。”
“那你还说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外围看一眼，你们在居民区等着。”
桑祁念想了想，点头：“这还差不多。”
走了大半天，傍晚的时候到了曙光盟外围。远远能看见曙光盟主楼，一栋加固过的旧写字楼，顶上拉了铁丝网，外墙刷着白漆，在这种满地废墟的地方扎眼得很。外围哨塔离主楼大概一公里，铁架子搭的，顶上站着人。
闻絮抬手，队伍停在一条废弃巷子里。
“哨塔上有人在看我们。”她按住耳机，“一个人，心跳很稳，呼吸节奏规律，应该是专业的瞭望员。她在用鹰眼扫我们。”
“纪南枝。”裴照野把刀收起来，退到墙后面，“鹰眼异能，能看到一公里外的东西。她认识我。”
“那怎么办？”桑祁念问。
“等她报。”
等了大概两分钟，闻絮开口：“哨塔上的人没拉警报，在发私人通讯。通讯对象是祝砚秋，内容很短：‘有个东西，我的眼睛看不透。’”
裴照野挑了挑眉。
“纪南枝说看不透的是桑祁念。”闻絮补了一句，“她说桑祁念在鹰眼里是一片空白。”
桑祁念指了指自己：“我？”
“嗯。”
“为什么是空白？”
“不知道。但纪南枝没报给裴令璋，她先报给了祝砚秋。”闻絮松开耳机，“说明祝砚秋之前跟她交代过什么。”
裴照野把刀收好，往巷子外面看了一眼：“祝砚秋会来。”
“你怎么知道？”
“她上次净化对桑祁念无效，之后一直没动静。现在纪南枝把桑祁念送到她眼皮底下，她不可能不来。”
等了不到半个钟头，哨塔方向过来一个人。月白长衫，步子稳，速度不快但没停过，一个人，没带随从。走到半路，后面又跟上来一个，小跑着追上前面那个，崔泠。
祝砚秋在巷口外面停下，没往里走。崔泠站在她后面半步，手里攥着个医疗包，表情有点紧张。
“裴照野。”祝砚秋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想看一眼那个小姑娘。”
裴照野没拦。桑祁念从他背后探出头来，冲祝砚秋挥了挥手：“白衣服姐姐。”
祝砚秋看见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跟她平视。崔泠在后面紧张地跟着蹲下来，医疗包搁在膝盖上。
“我叫祝砚秋。”她伸出手，“我可以给你做个检查吗？不疼的。”
桑祁念看了看裴照野。裴照野点了下头。
祝砚秋把手放在桑祁念手腕上，先测了脉搏，又摸了摸额头，然后掌心泛起一层很淡的白色光芒——净化系异能，温和的，不刺激。桑祁念只觉得手腕上有点暖洋洋的，像冬天把手放在暖气片上。
光芒碰到她皮肤，直接穿过去了。没进去，也没被弹开，就是透过去了，跟光穿过玻璃一个道理。
祝砚秋的手停在半空。
她收回异能，又试了一次。这次加强了一点，掌心光芒更亮。碰到桑祁念皮肤，还是穿过去了。
第三次，祝砚秋把净化强度提到最大。崔泠在旁边紧张得捏紧了医疗包。光芒亮得桑祁念眯了眯眼，然后光芒像水从筛子里漏过去一样，散了。
祝砚秋的手放下来。
她看着桑祁念，表情很平静，但崔泠在旁边小声吸了口气——祝砚秋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姐姐你在做什么。”桑祁念歪着头问。
祝砚秋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转向裴照野：“她是什么。”
“我捡的。”
“裴照野。”祝砚秋的语气没变，但语速慢了一点，“净化对她完全无效。不是抵抗，是穿过去。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丧尸会抵抗，人类会排斥，异能者会弹开。她是穿过去。跟净化不存在一样。”
裴照野没接话。
祝砚秋又低头看桑祁念。桑祁念正蹲在地上把崔泠医疗包里掉出来的绷带捡起来往回塞，一边塞一边说：“姐姐你东西掉了。”
崔泠手忙脚乱地接过去：“谢、谢谢。”
祝砚秋看着这一幕，表情松动了一点，但很快又收回去。她重新看向裴照野：“你知不知道裴令璋在找你。”
“知道。”
“他已经在黑市放消息了，说你身边有个净化无效的女人。现在不光曙光盟，傅九阑和宿鸦那边也收到了风声。”
“傅九阑早就知道了。宿鸦的手下败将，不用管。”
祝砚秋没再追问，但她没走。她站在巷口，看了桑祁念一会儿，又看了裴照野一会儿，最后说：“我不会告诉裴令璋这次的结果。”
裴照野看着她。
“我跟他说净化有效。”祝砚秋把双手拢回袖子里，“拖时间。查清楚之前，我不会让他动手。”
“你要查什么。”
“查你‘死亡’那天的记录。”祝砚秋说，“我翻过旧档，报告少了三页。我想知道那三页写了什么。”
裴照野没问为什么。祝砚秋也没解释。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桑祁念一眼。
桑祁念蹲在地上，正把崔泠医疗包里剩下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嘴里念叨着“这个放哪儿，这个放哪儿”。崔泠蹲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接，两个人跟过家家似的。
祝砚秋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收回去了。
“裴照野。”她说，“你最好真的看住她。裴令璋不会一直等我拖。”
“我知道。”
祝砚秋带着崔泠走了。走了一段，崔泠追上来问：“祝姐姐，为什么不报？”
“因为报了他会杀她。”
“那不该杀吗，她是丧尸那边的东西。”
祝砚秋停下脚步，看着崔泠：“你见过哪个丧尸那边的东西会问‘姐姐你在做什么’。”
崔泠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我要再查一件事。”祝砚秋继续往前走，“查清楚之前，裴令璋问起来，就说净化有效。”
崔泠在后面小跑跟着：“那要是查清楚之后呢？”
祝砚秋没回答。
她回到曙光盟之后没有直接去找裴令璋，而是拐进了档案室。云岫正在整理旧文件，看见她进来点了下头。祝砚秋在档案柜前面站了一会儿，抽出一份标着“裴照野事件”的卷宗，翻开。
报告一共五页。第一页是事件概述，第二页是目击者证词，第三页是现场记录，第四页和第五页是裴令璋的签字和确认。但中间夹着几道撕痕——第三页和第四页之间少了三页，撕得很整齐，痕迹很旧，不像是刚撕的。
祝砚秋翻到第三页末尾，看到一句话：“坠楼后，目标生命体征存在，持续四十七分钟。”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翻到第四页，裴令璋的签字：“确认清除。”
中间那三页，被撕得干干净净。
祝砚秋合上档案，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档案室的灯没开，只有窗户外面的月光漏进来，照在她手里的卷宗封面上。
她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再算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