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城西走的路上,裴照野把地图上的下一个点指给所有人看。
“城西废弃工地,有个叫陆沉舟的,异能是肉身硬化和重力场。之前段泓那边的人提过一句,说他在废墟里背人走六公里不带喘。”
“六公里?”桑祁念掰手指,“我跑八百米都喘。”
“所以你不用背人。”
“我可以被背。”
裴照野没接这话。江拂寒在旁边嗤了一声:“你被背,谁背你,他背你还得腾出手打架,不如拎着你省事。”
桑祁念回头看他:“你昨天还说监控危险源,今天就想让人拎我?”
江拂寒脸一绷:“我什么时候说让人拎你了。”
“你说拎我省事。”
“我说的是不如拎着省事,没说让裴照野拎。”
“那你拎?”
江拂寒噎住。迟砚从后面走上来,在江拂寒肩膀上拍了一下:“别跟她争,你争不过。”
江拂寒闭嘴了,但脚步没停,还是跟在桑祁念旁边一步远的位置。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到城西工地外围。这一片比之前路过的地方更破,塔吊倒了一半,钢筋戳出来跟刺猬似的,地上全是碎砖和水泥块。闻絮抬手让队伍停下,闭眼听了两秒。
“前面有动静。”她睁开眼睛,“一个走的,五个追的。走的那个体型大、脚步沉、喘得也重,追的那几个轻快一些,带了武器。”
“陆沉舟?”裴照野问。
“不确定,但体型和步子对得上。他背上还背了一个人,呼吸很弱。”
裴照野把刀抽出来:“走。”
队伍快步穿过工地,绕到一栋烂尾楼后面。眼前的场面比闻絮描述的还直接:一个壮得跟塔吊底座似的大个子,背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在废墟里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后五个人拿着刀和钢筋追着喊。
大个子就是陆沉舟。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身后追的人拿钢筋戳他后背,钢筋弯了,他连头都没回。
裴照野没废话,空间瞬移贴过去,刀背敲翻了两个,剩下三个被迟砚一枪一个点了脚边,吓得转身跑。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陆沉舟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裴照野把刀收起来:“这老人是你什么人。”
“不认识。”陆沉舟声音很低,跟他人一样沉,“他走不动。”
“那你背他。”
“他走不动。”
裴照野没再问,蹲下来看了看老头。伤太重,失血太多,呼吸已经浅得几乎听不见。闻絮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老头没撑过五分钟。
陆沉舟把人放下来,在旁边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徒手挖了个坑,把老头埋了。动作不快,但一铲一铲挖得特别认真,连坑底的碎石都捡干净了才把人放进去。
桑祁念站在旁边看,没说话,也没往前凑。等陆沉舟把土填回去站起来了,她才走过去,递了瓶水。
“喝吗。”
陆沉舟低头看她。桑祁念仰着头,手举着,表情认真。陆沉舟接过去喝了一口,还回来。
“你队伍里有没有小孩要背的。”他问裴照野。
裴照野往桑祁念那边偏了一下头:“有一个,但她不用背。”
陆沉舟看向桑祁念。桑祁念朝他挥了挥手:“我自己能走,不过你要是累了我可以帮你拿东西。”
陆沉舟没说话,但站起来的时候把地上一个破背包捡起来背上了。那是老头的包,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鼓鼓囊囊。
“走吧。”裴照野说。
队伍继续往东走。陆沉舟走在最后面,步子大,但走得稳。桑祁念回头看了他好几次,发现他一直在她身后五六步的位置,不多不少。
“他干嘛走那么远。”桑祁念问闻絮。
“他习惯了在后面。”闻絮说,“估计以前背人背多了,总怕前面的人摔了没人挡。”
桑祁念想了想,从包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转身跑回去塞给陆沉舟。
“你刚才挖坑挺累的,吃吧。”
陆沉舟低头看着饼干,沉默了两秒:“你还有吗。”
“有啊。”
“那你留着。我不饿。”
桑祁念又把饼干往前递了递:“我包里还有一整块,这块给你。”
陆沉舟接过去了,没吃,揣进了兜里。
又走了一段,裴照野带队伍穿过一条废弃巷子。桑祁念正低头躲头顶上戳出来的钢筋,巷子口突然冲进来一个人,跑得飞快,后面跟着七八个拿砍刀的追兵。
来人一头撞进队伍中间,差点把桑祁念撞倒。他一把扶住她胳膊,站稳之后躲到她身后,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救我!”
桑祁念低头看他。十九岁,长得挺精神,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笑起来嘴角咧得特别大,明明被人追得半死还有空笑。
“你比我大。”桑祁念说。
“那你是我姐。”他说得特别顺溜。
追兵已经到巷口了,领头的刚举起砍刀,桑祁念对着那个方向说了句:“不要打架。”
领头的愣在原地,手举着,刀停在半空,表情跟信号卡了一样。后面几个跟班也跟着停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霍青崖——后来他自己报的名——从桑祁念身后窜出来,一脚把那领头的踹翻,顺手夺了刀,三下两下把剩下几个人全撂倒了。
“姐你什么异能?”他回头,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桑祁念想了想:“……让人不要打架?”
“这个好!”霍青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冲裴照野伸出手,“裴老大是吧,我认识你,傅老大那边的人提过。我叫霍青崖,跑得快,能帮你办事,管饭就行。”
裴照野看了他一眼:“谁说你认识我我就得带你。”
“那我跟着你,你试试我。”霍青崖一点都不客气,“反正我不走。”
迟砚从后面走上来,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几个追兵,又看了一眼霍青崖:“这几个人追你一个人?”
“对。”
“为什么追你。”
“抢了他们点东西。”
“什么东西。”
“就一箱罐头。”霍青崖说得特别理直气壮,“他们五个人追我,我跑了两条街,愣是没追上。”
迟砚沉默了一下,转头看裴照野:“跑得是挺快。”
“留着?”桑祁念凑过来问。
裴照野看了她一眼:“你收的,你管。”
“我管就我管。”桑祁念拍了拍霍青崖的肩膀,“你叫什么来着?”
“霍青崖。”
“行,霍青崖,你以后别抢人罐头了。”
“那抢什么。”
“什么都别抢。”
霍青崖想了想,点头:“行,姐说啥就是啥。”
裴照野把队伍拉到一片断墙后面休息。七个人第一次凑齐,围着一个破轮胎蹲成一圈。桑祁念从包里翻出那块整的压缩饼干,掰成七小块,一人递一块。
闻絮接过去的时候叹了口气:“你每次都掰,自己够吃吗。”
“够。”桑祁念把最小的一块留给自己,“我胃口小。”
霍青崖把自己那块掰了一半递回去:“姐你吃我的。”
“你吃你的。”
“我不用吃那么多,我跑得快消耗少。”
“骗人,跑得快消耗更大。”
两个人就着半块饼干推来推去,最后裴照野伸手把那半块拿过来塞进桑祁念嘴里。桑祁念腮帮子鼓起来,瞪了他一眼,嚼完咽下去,不推了。
裴照野把地图铺开。
“西线出现异常高阶异能波动,波动范围大,持续了三天。我让阮听澜帮我截了曙光盟的通讯碎片,韩序带队去了同一个方向。”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标记,“他去找东西,我去截胡。”
“什么东西?”桑祁念问。
“不知道。可能是寻声,可能是别的。到了才知道。”
闻絮盯着地图看了两秒:“七个人,目标西线,沿途要过两条河、一片旧工业区,裴令璋的人可能不止韩序一队。”
“所以快走。”裴照野把地图收起来。
当天晚上扎营。陆沉舟在营地外围走了两圈,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背靠着一堵完整的墙,面朝外面。霍青崖满营地跑了一圈,跟每个人都搭了两句话,最后蹲到桑祁念旁边,开始跟她讲自己末世第一天靠跑得快躲过一劫的故事。
桑祁念一边听一边打哈欠,靠着墙半闭着眼。霍青崖讲到一半发现她没声了,凑近一看,已经睡着了。
他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给桑祁念盖上,然后也靠着墙闭上了眼,嘴里还嘟囔了一句:“姐你放心,我跑得快,明天帮你断后。”
裴照野从旁边走过来,把桑祁念歪到一边的脑袋扶正了,又顺手把霍青崖歪到另一边的脑袋也扶正了。
迟砚在远处擦枪,看见这一幕,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闻絮从收音机后面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迟砚问。
“没什么。”闻絮把收音机音量调小了一格,“就是觉得裴照野这两天扶人脑袋的次数比以前八个月加起来都多。”
迟砚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天天刚亮,队伍收拾东西出发。桑祁念走在正中间,前面是裴照野和迟砚,后面是陆沉舟和江拂寒,左边闻絮,右边霍青崖。她自己不知道,前后左右都有人在。
走了大概半里地,桑祁念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裴照野:“裴照野。”
“嗯。”
“我们七个现在是不是也算一个正经小队了。”
“算。”
“那是不是该起个名字。”
裴照野没回头:“不用。”
“为什么。”
“被写进报告里方便敌人找。”
桑祁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她不死心:“那起个假名?”
“你想叫什么叫什么。”
“那叫‘专门走开’小队?”
江拂寒从后面嗤了一声:“难听。”
“那你起。”
江拂寒憋了半天:“……走开就挺好。”
霍青崖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桑祁念回头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笑了。
裴照野走在最前面,没回头,但脚步比刚才慢了一点点。
走出工业区的时候,闻絮忽然停下来,手按在耳机上。
“东偏北方向,有大规模异能波动,跟之前西线那个不一样,强度高得多,而且正在往我们这个方向移动。”她睁开眼睛,表情变了,“裴照野,有人知道我们的路线了。”
裴照野停步,把刀抽出来:“谁?”
“不确定,但来的人不少。至少三队,都在往这边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