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砚带的路,比闻絮还绕。
从电视塔往南走了快两个小时,穿过一片被火烧过的旧城区,钻过三条地下管道,最后停在一栋冷库门口。冷库外墙刷着“XX食品冷冻厂”几个褪色大字,铁门半开着,里面往外冒白气。
“江拂寒在这儿?”桑祁念扒着门框往里看。
“嗯。”迟砚把枪端起来,“冰系异能,能在冷库里待一礼拜不出来。之前被一伙掠夺者堵了,出不去,我也不好硬闯,里面空间小,我的枪施展不开。”
裴照野把墨辞刃抽出来:“几个人?”
“五个,在冷库最里面那间。”迟砚往旁边让了让,“你进去,我架门口。”
裴照野进去了。桑祁念跟在后面,闻絮拉住她:“你在外面等。”
“我进去能帮忙。”
“你进去帮什么?”
“帮……”桑祁念想了半天,“帮他们不要打架?”
闻絮愣了一下。里面已经传来碰撞声和叫骂声,裴照野的声音混在其中,听不太清,但语气很平。
桑祁念趁机从闻絮手底下钻出去,小跑着进了冷库。里面过道很窄,两边是叠得高高的冷冻货架,地上散着碎玻璃和倒下的纸箱。裴照野正在最里面那间操作间门口站着,刀已经收了,地上躺了两个人,另外三个缩在角落里,江拂寒站在操作间里面,手里攥着一把冰锥。
二十岁,个高,瘦,脸上带着伤,但眼神凶得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他看见裴照野,先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从后面探出脑袋的桑祁念,嘴比脑子快:
“你带个没异能的小姑娘在末世跑,嫌死得不够快?”
桑祁念从裴照野背后走出来,认真回答:“我有异能。”
江拂寒冷笑:“什么异能,吃?”
“让人走开。”
江拂寒笑得更响了。笑到一半,角落里一个装死的掠夺者突然从地上弹起来,手里攥着一把刀,往桑祁念背后摸过去。裴照野和迟砚都反应过来了,但那人离桑祁念太近,刀已经举起来了。
桑祁念回头看了一眼。
没说话,没喊,就是回头看了那个人一眼。
刀掉在地上,“哐”一声。那人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放大,然后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往外冲,路上撞翻了两个货架,人消失在冷库外面。
江拂寒的冷笑僵在脸上。
桑祁念转过头来,继续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就这个异能。”
江拂寒嘴张了张,没声。他扭头看裴照野,又看迟砚,最后看回桑祁念,憋了半天:“刚才那个是意外。那个掠夺者本来就胆小。”
迟砚从门口走进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说了句:“你开心就好。”
江拂寒:“……我没跟你说话。”
“我也没跟你说。”迟砚已经走到操作间最里面,找了个位置靠着墙坐下了。
裴照野把地上躺着的两个掠夺者拖出去,剩下三个缩在角落的也赶出去了。桑祁念站在操作间门口,看江拂寒还杵在那儿攥着冰锥,主动冲他招了招手:“走吧,我们晚上要扎营。”
江拂寒把冰锥收了:“谁跟你说我要跟你们走?”
“那你留这儿?冷库门都坏了,晚上冷。”
“我是冰系,我怕冷?”
桑祁念想了想:“那你会做饭吗?”
“会。”
“做得好吃吗?”
“……能吃。”
“那还是跟我们一起吧。”桑祁念特别真诚地说,“闻絮会煮泡面,可好吃了。”
闻絮在后面咳嗽了一声:“你拿我泡面做人情?”
桑祁念回头冲她笑:“回头我帮你找新的。”
江拂寒最后还是跟来了。嘴硬是嘴硬,但他在这个破冷库里躲了快半个月,连口热水都没喝上,桑祁念身上有一种让他很难拒绝的东西——她看起来完全不觉得末世是一件特别难的事,所以他也懒得装了。
当晚扎营在冷库旁边一栋还算完整的办公楼里。闻絮煮了泡面,裴照野分饼干,迟砚靠着窗户擦枪。桑祁念和江拂寒蹲在墙角吃面,江拂寒吃相极快,明显饿急了,但嘴上还在挑:“这泡面软了。”
“软的才好吃。”桑祁念吸溜了一口,“我就喜欢吃软的。”
“没嚼劲。”
“你有嚼劲你啃饼干去。”
江拂寒噎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面。吃完把碗一放,站起来往旁边挪了两步,离桑祁念远了点。桑祁念没管他,收拾了碗筷去还闻絮。
夜里睡觉,江拂寒分到了最靠墙的位置。他把自己蜷成一团,刚闭上眼,就听见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睁眼一看,一只异变鼠从墙角的洞里钻出来,体型比普通老鼠大两圈,牙齿泛着暗红色,直奔他的睡袋。
江拂寒冰系异能已经凝在掌心了,但他动作太快,异变鼠更快,已经到了睡袋边上。他正准备砸,旁边桑祁念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吵。”
异变鼠原地僵直。
江拂寒的冰锥停在半空。异变鼠保持往前冲的姿势,四条腿绷着,尾巴翘着,一动不动。
桑祁念又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泡面。”
异变鼠的尾巴抖了一下,但还是没动。
江拂寒僵了大概五秒,把冰锥收回去,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那只异变鼠。硬的,跟冻住了一样。他又戳了一下。还是硬的。
他抬头看桑祁念。小姑娘已经睡熟了,脸埋在闻絮给她的旧外套里,呼吸均匀,偶尔咂一下嘴。
江拂寒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早上闻絮第一个醒,看见江拂寒坐在墙角,眼睛底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你失眠?”闻絮问。
“没有。我守夜。”
“昨晚轮到迟砚守夜。”
“我帮他守。”
闻絮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还在僵直的异变鼠,又看了一眼江拂寒的脸色,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她什么都没说,去煮早饭了。
收拾东西出发的时候,江拂寒把自己的东西往桑祁念旁边一搁,紧挨着。
桑祁念正蹲在地上系鞋带,抬头看见他:“你干嘛?”
“监控危险源。”江拂寒绷着脸,下巴朝她扬了扬,“昨晚那只异变鼠是从你旁边那个方向过来的。”
“那它也没咬到我啊。”
“它没咬到你是因为它先被冻住了。”江拂寒嘴硬到底。
桑祁念没跟他争,站起来把背包一背:“那你跟紧点。”
“我盯危险源,不是盯你。”
“行行行,盯危险源。”
“你别走太快。”
“哦。”
江拂寒把自己位置定在桑祁念右边,距离一步远。走了一段他又觉得左边空着不安全,绕到左边。再走一段发现右边又空了,又绕回去。
裴照野在前面带路,回头看了一眼这一幕,什么都没说。迟砚从后面走上来,跟裴照野并排,问了一句:“他干嘛呢。”
“不知道。”裴照野说。
“绕来绕去的。”
“嗯。”
“他是不是有毛病。”
裴照野看了迟砚一眼:“你刚来的时候也这样。”
迟砚闭嘴了。
桑祁念走着走着想起来一件事:“裴照野,我们现在有五个人了,还差两个?”
“嗯。陆沉舟,霍青崖。”
“他们在哪?”
“找。”
桑祁念点头,往前走了一段又想起来:“那江拂寒是干什么的?”
“控制位,冰系。”裴照野说,“打团的时候封路,堵口子。”
桑祁念回头看了一眼江拂寒。江拂寒正警惕地盯着路边的垃圾桶,好像里面随时会窜出东西来。
“他行吗。”桑祁念小声问。
“行。”裴照野也小声回她,“就是嘴不好。”
“我能治。”
裴照野看了她一眼:“你打算怎么治。”
“不治,我忍着。”桑祁念特别认真地说,“他嘴不好,但他会做冰棍吗?”
“他是冰系,应该会。”
“那我忍。”
江拂寒从后面听见了半句,皱着眉走上来:“你们说我什么?”
“夸你。”桑祁念说。
“夸我什么?”
“夸你有嚼劲。”
江拂寒一脸问号。迟砚在后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呛到的声音。闻絮低着头,肩膀抖了两下。
裴照野把地图收起来,指了个方向:“走,下一站。”
“哪儿?”桑祁念问。
“找陆沉舟。他在城西工地,背个人走了六公里那个。”
“六公里?背谁?”
“不认识的人。”
桑祁念想了一下:“那我走不动了你也背我吗。”
裴照野头也没回:“你走不动我拎你。”
“拎也行。”桑祁念乐了,“拎着衣领,我看得远。”
江拂寒在旁边嗤了一声:“拎衣领,你当你是猫。”
桑祁念转头看他,眨了眨眼:“你昨晚被猫吵到了?”
江拂寒的脸一下子绿了,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