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点幽蓝,带着万古寒潭最深处的死寂与贪婪,以远超想象的速度上浮、逼近!
水波被无声地排开,显露出一头庞然巨物的轮廓——形似放大了数倍的巨蜥,体表覆盖的并非血肉,而是层层叠叠、泛着金属冷光的岩石鳞片,与周遭岩壁几乎融为一体,其气息更是与这地脉阴寒灵气浑然天成,此前竟无半分泄露,直到此刻发动,才显露出择人而噬的狰狞本相!
它破水而出的速度快如鬼魅,一双覆盖着浑浊角膜的竖瞳死死锁死嬴政握着玄鉴祖玉的手臂,前肢利爪探出,撕裂粘稠的潭水,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直取要害!
爪尖未至,那森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恶意已先一步侵袭而来。
“退!”
嬴政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足下猛地一蹬水下石台边缘,身形疾退的同时,左手祖玉下意识迎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膜瞬间在身前凝结。
“铿——!!!”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水下炸响,却显得沉闷异常。
并非祖玉光膜与利爪直接碰撞,而是另一道凶狠凌厉的剑气后发先至,重重斩在那覆盖岩石鳞片的爪臂上!
是尉缭!
他在凶物现身的刹那便忍着左臂剧痛,右手并指如剑,将周身兵煞之气压缩凝练到极致,隔空一斩!
剑气如冷电,精准劈中鳞甲接缝处。
然而,预想中的破甲并未发生。
剑气斩在那暗沉如铁的鳞片上,只爆开一溜刺目的火星,留下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痕,便告崩散。
反震之力顺着残余的剑气反馈而回,让尉缭本就受伤的左臂猛地一麻,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又被他强行咽下。
“好硬的壳!”尉缭心中骇然。
这凶物恐怕在此寒潭滋养不知多少岁月,鳞甲早已与地脉阴寒浑然一体,坚逾精金,寻常兵煞难伤分毫。
凶物被这突如其来的斩击激怒,舍弃了嬴政,幽蓝竖瞳转向尉缭,覆满鳞片的粗壮尾部如同一条淬了寒冰的钢鞭,裹挟着沉闷的水流爆鸣与刺骨的寒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抽而来!
尾未至,那凌厉的水压已先一步挤压而至,让尉缭周身水流瞬间变得粘稠如胶,呼吸都为之一窒。
不能硬接!
尉缭脸色发白,他受伤之躯绝挡不住这蕴含万古寒潭巨力的一击。
他强提一口气,身形借着水压的推力急速后撤,同时右手再次虚划,布下数层稀薄的兵煞气盾,试图稍作阻隔。
“砰!砰!砰!”
气盾如同脆弱的琉璃,触之即碎。
尾巴的余势依旧凌厉,尉缭虽已极力躲闪,肩头仍被那恐怖的水压边缘擦过,顿时感觉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仿佛被冰锤狠狠砸中,护体兵煞瞬间溃散大半,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撞在潭边嶙峋的礁石上,闷哼一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嬴政疾退的身形在水中一顿,冰冷的潭水灌入口鼻,他却浑然不顾。
玄鉴祖玉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传来清晰的警示与一丝……奇异的悸动。
他眼角余光瞥见尉缭撞在石上、生死不知的惨状,又看到那幽蓝竖瞳已再次转向自己,凶物四肢在水中划动,岩石鳞片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准备发动第二次扑击。
头顶,玄镜长老那低频的监测脉动依旧存在,虽不精确,但此刻下方剧烈的灵机冲突与能量爆发,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不能硬拼,惊动上面,前功尽弃!”嬴政脑海中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所有的犹豫与杀意。
就在凶物后肢蓄力、即将再次弹射而来的千钧一发之际,嬴政非但没有继续后退拉开距离,反而做出了一个让凶物那简单凶戾的神智都为之一顿的动作——他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让他彻底离开了石台边缘相对安全的范围,更近乎于主动迎向了凶物攻击的最佳角度。
但他手中的玄鉴祖玉,却并非指向凶物,而是猛地对准了石台中心,那刚刚因“镇”字符文暗淡、光膜波动而显露出来的凹槽——那团正在微微起伏、散发着诱人先天金精气息的液态金属!
祖玉光华,并未暴涨形成防御或攻击,而是微微一涨,如水纹荡漾,散发出一股精纯、温和、却带着无上威严与亲切感的气息。
这气息并非针对凶物,而是笔直地、毫无保留地涌向那团液态金精。
那是同源的气息!
是玄鉴祖玉作为人道至宝,内蕴的最本源、最接近天地开辟时人道初生的韵味,与这被帝辛以水脉阴寒万古封存的先天金精,同出一源!
“嗡——!”
凹槽内,那团原本只是随着光膜波动而起伏的液态金精,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其变幻不定的形态瞬间凝固,随即如同被唤醒的活物,又像是游子听到了母亲的呼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急切渴望的共鸣!
它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主动撞向了那层原本将其牢牢封存的半透明光膜!
“啵”的一声轻响,光膜应声而破,仿佛它等待这一刻已等待了万古。
那团拳头大小、变幻莫测的液态金精,化作一道炽烈如银、却又内敛着七彩流光的细线,瞬间跨越数丈距离,无视了潭水的阻隔,精准无比地投入到了玄鉴祖玉温润的玉体之中,消失不见。
吸收了液态金精的玄鉴祖玉,玉身光华猛地内敛,仿佛吃饱喝足后的满足叹息,旋即,那温润的玉质内部,似乎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重量”与锐利“质感”。
而就在金精脱离凹槽的刹那——
“咔嚓!”
石台上,那古朴苍劲的“镇”字符文,最后一点残留的微光彻底熄灭,仿佛完成了使命般碎裂、黯淡。
整个地下穹顶空间,那股维持了万古的、让潭水和地脉阴寒灵气异常纯粹且具有强大侵蚀性的奇异力场,猛地波动了一瞬!
虽然力场并未立刻消散,但那一瞬间的“紊乱”与“减弱”,却是清晰无比!
正欲扑杀的凶物,动作猛地一僵!
它那庞大的身躯仿佛瞬间失去了某种赖以支撑的“根基”或锁定的“目标”,覆盖鳞片的皮肤下,幽蓝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显得极其不稳定。
它偏了偏头,发出一声低沉、沙哑、充满了困惑与暴怒的嘶鸣,那锁定嬴政的恶意杀机出现了明显的断续和动摇,似乎不明白那让它守护了无数岁月、视为自身力量延伸一部分的“东西”,为何突然消失了?
就是这片刻的耽搁,这力场波动带来的凶物瞬间的僵直与困惑——
嬴政要的就是这个!
他早已蓄势待发,就在凶物嘶鸣、动作凝滞的百分之一刹那,他左手玄鉴祖玉光华再次流转,这一次,是柔和却坚定无比的乳白色光晕,如同一个急速膨胀的气泡,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推开!
光晕所及,粘稠冰冷的潭水被强行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可供呼吸和高速移动的空腔!
“尉缭!”嬴政低喝一声,身形如电射向刚刚挣扎着从礁石边抬起头、满脸血污却眼神依旧锐利的尉缭。
尉缭心领神会,不顾浑身剧痛,将最后一丝力气凝聚在双腿,嬴政的手抓住他完好的右臂时,他同时蹬腿,两人如同被弹射出去的箭矢,借着祖玉推开潭水形成的短暂通道与那股柔和的推力,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幽深黑暗的隧道入口疾射而去!
玄鉴祖玉的光晕在他们身后收缩、消失,冰冷的潭水瞬间合拢。
身后,只传来那凶物更加愤怒、更加狂暴、却似乎带着一丝不知所措和因力场紊乱而明显变得有些迟滞的追击嘶吼,水波剧烈翻涌,但那追击而来的破水声,比起它初次袭杀时的鬼魅速度,似乎……慢了不止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