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浊心栽赃,暗刀嫁祸
次日天光微亮,晨雾漫过西城街巷。
彻夜紧绷的城防终于稍稍松弛,巡夜兵马收队归营,街边摊贩陆续开张,市井烟火缓缓复苏。
一夜之间,西城的明面肃杀散去,暗处暗流却愈发汹涌。
萧烈的嫡系兵马疲惫归防,连日徒劳搜捕,早已军心倦怠。
旧臣派系冷眼默许,暗中留出余地,不再配合全城严查。
两相拉扯之间,陆遥的潜行空间,愈发从容开阔。
可有人不甘局势就此沉寂。
城南,青竹堂总堂。
庭院阴沉,晨气湿冷。
昨日被无声挫败、颜面尽失的青竹堂管事,独坐堂中,面色阴郁,指尖死死扣着桌沿。
一夜未眠,恨意未消。
那日市集之内,他们当众被无名高手无声碾压、平地挫败。
事后全城排查,遍寻不得踪迹,反倒让那位神秘高人藏于暗处,逍遥自在。
堂堂附城大派,背靠镇朔军方,掌西城市井秩序,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更让他忌惮的是——
此人藏于暗处,无声无息,随性出手便能破他们行径、阻他们行事。
一日不除,青竹堂一日束手束脚,再不能肆意掌控城南市井。
“查不到,抓不着,寻无踪。”
管事低声咬牙,眼底阴戾翻涌。
“好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
正面找不到、摸不着、打不过。
那便换路。
正面不可敌,便暗处构陷。
身旁两名核心弟子躬身低声:“堂叔,全城排查已疲,萧烈将军连日无果,此人隐匿术天下顶尖,再查也是徒劳。”
管事抬眸,眸光阴冷沉沉:
“查不到,便不用查。”
“找不到他,便让全城所有人,都知道是他。”
一语落地,满室寒意。
身旁弟子瞬间会意,眼底闪过狠色。
找不到人的局,唯有栽赃嫁祸,最是好用。
既然此人孤身入城、来路不明、无亲无故、无根无凭。
既然萧烈将军本就对他恨之入骨、执念极深。
那便泼一身脏水,扣一口黑锅。
无人替他作证,无人替他辩白。
孤身旅人,最适合做替罪羔羊。
管事缓缓起身,声音冷硬:
“昨夜东城漕运库房失窃,军备物资丢失一批铠甲军械。”
“库房守卫死伤数人,案情重大,震动城防。”
这本是西城内部小贼作乱、江湖杂盗偷窃,寻常治安案件。
可此刻,在他口中,已然有了新的归属。
“传出去。”
“昨夜军械失窃、守卫遇袭,皆是那名神秘独行客所为。”
“言说此人潜入西城,并非路过蛰伏,乃是别派细作,意在窃取镇朔军备、暗坏西城防务。”
“出手阴诡、行踪诡异、身怀异术、居心叵测。”
弟子一惊:“堂叔,这是凭空捏造!一旦传开大,便是通敌重罪!”
“捏造又如何?”管事冷笑,眼底满是市井阴毒,“无人见过真凶,无人知晓真相。”
“全城搜捕的神秘生人,本就是最大嫌疑。”
“萧烈将军本就恨他入骨,巴不得抓他定罪。”
“我们递上口供、伪造痕迹、坐实罪名。”
“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人心认定。”
“只要所有人都信他是贼、是细作、是敌谋。”
“他便百口莫辩、无处容身。”
这便是市井帮派的浊恶人心。
武道不敌、正面不胜,便用阴诡手段、构陷栽赃、借刀杀人。
他们不敢直面高人,便借权势之手,绞杀暗处之人。
管事眼中寒光闪烁,步步算计:
“一旦罪名坐实,萧烈必然暴怒,重启全城铁血搜捕,不再留半分余地。”
“旧臣派系再想默许、再想包容,也不敢包庇通敌细作。”
“全城势力、军政两界,人人得而诛之。”
“纵使他潜行通天、隐匿无双,也会被逼得现身、被逼得逃窜、被逼得无路可藏。”
此计歹毒至极。
不交手、不拼杀、不硬碰。
只用一张嘴、一桩罪、一口黑锅,倾覆一人所有退路。
无根之人,最易构陷。
独行之客,最无辩驳。
乱世污浊,从来不止刀光剑影的厮杀。
更多的,是这般阴诡人心、栽赃暗算、借势绞杀。
两名弟子瞬间恍然,连连点头,面露狠色。
“堂叔高明!”
“此罪一立,他纵有通天遁术,也难逃满城敌视!”
“我等即刻伪造现场、散布流言、递交供词!”
……
半个时辰不到。
流言如风,瞬间席卷西城军政上下。
东城军械失窃一案,火速定性。
全城风声统一——外来独行客,夜窃军备,暗伤守卫,怀叵测之心,行间谍之事。
流言传得飞快,越传越真,越传越烈。
原本只是市井传闻的神秘旅人,瞬间从“萧烈私怨追杀的高手”,变成了危害西城安危的敌国细作。
罪名滔天,无可饶恕。
都督府前厅,军政议事骤然中断。
萧烈立于堂中,看着属下递来的案情禀报、青竹堂的证词、市井流传的口供,原本阴郁的面色瞬间暴涨杀意。
“好!好一个世外高人、独行旅人!”
“我还当你只是山野狂客、恃技遁藏!”
“原来根本就是敌派细作,潜入我西城,暗盗军备、窥探防务!”
连日搜捕无果的憋屈、屡次受挫的耻辱、心底积压的暴怒,瞬间彻底爆发。
私怨,彻底变成公仇。
他原本只是想泄私愤、雪颜面。
如今,已然自认为是护国除奸、整肃城防。
“传令!”
萧烈厉声喝令,声音震彻大堂。
“撤销原有排查规矩!”
“全城戒严,四级锁城!”
“不论街巷、不论片区、不论身份!”
“但凡近日外来入城、孤身独居、无籍无根之人,一律锁拿拷问!”
“掘地三尺,也要将此人揪出!”
铁血军令轰然落下。
比上次更严苛、更霸道、更不留余地的全城搜捕,再度碾压整座西城。
上次排查,尚且留一线分寸。
这次,是宁错杀、勿放过的铁血肃清。
满城风声瞬间恐怖至极。
市井百姓人心惶惶,外来旅人瑟瑟发抖。
无数无辜独居旅人、无根散客,无端被抓、当堂拷问。
西城瞬间陷入白色肃杀。
……
北城老坊,老旧小院。
陆遥静坐屋中,双耳清明,将满城骤起的风声、骤然剧变的局势、铁血锁城的军令,尽数听入耳中。
短短半个时辰,局势天翻地覆。
他从蛰伏观局的隐客,一夜之间,变成窃取军备的通敌细作。
栽赃、嫁祸、构陷、借刀杀人。
干净利落,歹毒阴狠。
陆遥缓缓抬眸,眼底无怒无躁,只有一片通透寒凉。
“市井小派,格局狭小,人心阴浊。”
他低声轻语,了然透彻。
他早已知晓,青竹堂怀恨在心、必有后招。
却未曾想,对方不敢正面争锋,直接使出这般污浊毒计。
武道杀不了他,便用世道法度、权势规矩、满城舆论绞杀他。
这便是依附权贵的江湖。
看似武人快意恩仇,实则趋炎附势、阴私龌龊、毫无风骨。
可随之而来的,是他心底更深的通透。
这就是乱世最真实的恶。
权贵凭权压人。
帮派借势害人。
人心凭私构陷。
百年轮回,不止在朝堂霸业。
更在底层人心浊恶、市井阴暗算计。
黑锅扣顶,罪名滔天。
此刻全城敌视、军政共诛、法理不容。
旧臣派系纵使心中了然、知晓冤屈,也不敢公然包庇一名“通敌细作”。
苏微纵然看透真相、心知黑白,也身在权贵漩涡,无法公然逆势、出面辩驳。
全网合围,绝境降临。
寻常武者,遭遇这般满城构陷、强权压顶、百口莫辩的绝境,早已心慌逃窜、自乱阵脚、暴露踪迹。
可陆遥静坐屋内,神色愈发平静。
绝境,从来困不住他。
反而——
逼至绝处,方可行非常之法。
退无可退,便无需再退。
连日蛰伏避让,是为观局、为自保、为从容。
如今浊恶逼人、栽赃上身、无处可藏。
那便,不再藏。
陆遥缓缓抬眸,眼底掠过一缕清冽锋芒。
青竹堂借权势构陷无辜。
萧烈借公罪宣泄私怨。
满城权势不分黑白、轻信流言。
那他便亲自撕开这层虚妄黑白,自证清白、反手破局、清算浊恶。
暗处隐忍到此为止。
从今日起,他不再避祸、不再蛰伏、不再旁观。
人不犯我,我自观局。
人若害我,我必破局。
西城的阴诡人心、污浊规则、权势黑幕。
也该,碎一角,亮一分天光。
(第二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