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瑶盯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全是盲眼老头那张欠揍的笑脸。什么“站在执念上面”，听着玄乎，其实说白了就是别跟自己较劲。
这道理懂是懂了，可身体还僵着。
她叹了口气，翻身坐起。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凉意，吹得烛火晃了晃。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团团在角落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像是睡得正香。
肖瑶披上外袍，推开门。
庭院里的月光还是那么亮，白花花地铺在地上，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石桌旁，冷妍还在那儿坐着。
刚才走的时候，她可是收剑回房了。现在倒好，又坐回来了。
肖瑶走过去，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顺手拿起桌上剩下的半壶灵酒，仰头灌了一口。酒液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寒意。
“还没睡？”肖瑶问。
冷妍抬起头，眼神清明，没了之前的迷茫和锐利。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真实：“睡不着。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不知道填什么好。”
“我也一样。”肖瑶打了个哈欠，“感觉以前那些个破事儿，突然都不算事儿了。”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苏绵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她抱着个软垫，直接瘫在石桌另一侧，手里还捏着块没吃完的糕点。
“我就说嘛，”苏绵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那老头说得对。钱是个好东西，但为了钱把自己逼成疯子，不值当。我现在就想通了，明天去坊市，我要挑最贵的符纸买一张，不为别的，就为听个响儿。”
肖瑶差点被酒呛到：“你那是败家。”
“叫享受生活。”苏绵纠正道，然后转头看向柏荷，“你呢？柏荷姐，你还没说话呢。”
柏荷坐在角落的石阶上，双手捧着一卷竹简，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姿态端正。听到这话，她轻轻合上竹简，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我在想，”柏荷的声音轻柔，像春风拂过水面，“知识确实不是包袱。刚才我想了一路，如果我把这些古籍里的阵法原理，重新整理一遍，写成通俗易懂的话，或许能帮到更多新人。这样想着，心里就不慌了。”
肖瑶点点头：“这就对了。有用才有价值，死记硬背那是书呆子干的事。”
团团这时候醒了，从肖瑶的怀里探出个头，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了看大家，然后跳下桌子，跑到冷妍脚边蹭了蹭。
冷妍伸手摸了摸团团的脑袋，指尖触碰到那柔软的毛发，眼神柔和下来。
“我刚才也在想剑的事。”冷妍开口，声音平稳，“以前总觉得，剑要快，心要冷。现在觉得，剑是为了护人，心要热。如果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练再快的剑有什么用？”
肖瑶挑眉：“哟，冷大剑尊开窍了？”
冷妍瞪了她一眼，没反驳，只是淡淡地说：“谢谢。”
“谢什么谢。”肖瑶摆摆手，“咱们谁跟谁啊。再说了，要不是你当时拼命挡在前面，我早就被那魔将砍成两截了。那时候我可没见你有多冷。”
苏绵嘿嘿一笑：“就是就是。当时冷妍姐那一剑，帅呆了。虽然最后晕过去了，但气势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
柏荷也笑了：“我记得那天，冷妍师妹的剑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几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愉快。
刚才那种沉重的、压抑的氛围，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暖意，像冬日里的炭火，不烫手，但足够温暖人心。
肖瑶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星星还是那些星星，没什么变化。但她的心情，不一样了。
以前总觉得，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事，走得越快越好。现在想想，太累了。有这群人在身边，哪怕遇到再大的风雨，也不至于孤单。
“喂，”肖瑶忽然开口，“你们说，以后要是咱们真成了三界的大英雄，会不会有人写书记录咱们的故事？”
苏绵翻了个白眼：“写书？肯定写得乱七八糟。比如把我写成贪财鬼，把你写成花痴，把冷妍写成面瘫，把柏荷写成老古董。”
“喂，苏绵！”肖瑶抗议道，“我哪里花痴了？”
“你还说没有？”苏绵指着肖瑶鼻子，“上次看到那个新来的弟子长得俊俏，你眼睛都直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我都替你尴尬。”
肖瑶脸一红，随即恼羞成怒：“那是欣赏美色！懂不懂？艺术家都要懂得欣赏！”
冷妍在一旁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
柏荷轻声说道：“我觉得，肖瑶姐姐那样挺好的。眼里有光，心里有爱，才是活人的样子。”
“哼，你们都是她的托儿。”苏绵撇撇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灵石，在手里抛着玩，“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咱们都这么好了，以后赚钱是不是可以分一分？我出阵法，冷妍出剑术，柏荷出知识，肖瑶出……颜值？反正不能让我一个人干活吧？”
肖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行啊！只要你别嫌我分钱少就行。”
“少一点也行，”苏绵认真地说，“只要够花就行。毕竟，有钱大家一起花，才开心嘛。”
团团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歪着头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最后干脆趴在地上，把头埋在爪子里，继续睡觉。
它似乎明白，这群人又在聊一些它听不懂的废话。
但这没关系，只要大家在一起，就好。
肖瑶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她想要的羁绊吧。
不需要惊天动地的誓言，也不需要生死与共的壮烈。就是这样的闲聊，这样的打闹，这样的安心。
无论未来遇到什么，只要回头，这些人都在。
这就够了。
夜色渐深，月光慢慢西斜。
肖瑶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行了，别贫了。”她说，“困死了。明天还得早起赶路呢。”
苏绵放下灵石，揉了揉眼睛：“也是。那我先回去睡了。明早记得叫我，我要吃热腾腾的包子。”
“没问题。”肖瑶答应道。
冷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向众人点了点头：“晚安。”
柏荷也收起竹简，微笑着起身：“晚安，各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