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瑶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语气，这调调，简直和她那便宜师父如出一辙。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星轨罗盘，罗盘此刻安安静静地挂着，没有任何异动。这说明对方没有恶意，或者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种试探毫无意义。
“师父。”肖瑶没客气，直接喊出了口。
盲眼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树叶簌簌往下掉。“我还以为你忘了我这把老骨头呢。”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脚步虚浮，却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奇异的节奏上。团团原本警惕地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但在嗅到那股熟悉的酒气后，它身上的白毛慢慢蓬松开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变成了讨好。它蹭了蹭肖瑶的腿，然后大胆地凑到老者脚边，闻了闻他的裤腿。
“这狐狸倒是认主。”老者低头看了看团团，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比我当年养的那只野多了。”
冷妍、苏绵和柏荷也围了上来。她们对这位突然出现的老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眼神中带着审视和好奇。毕竟，能在凌霄宗内如此随意出现的人，绝非普通散修。
“见过前辈。”肖瑶拱手，姿态不卑不亢。
老者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我这一路走来，听了你们不少动静。古战场里的厮杀，守护兽的咆哮，还有那幽冥魔将的斧头……啧啧，真是热闹。”
他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说说吧，”他抿了一口酒，眯着眼看向众人，“那场佛劫，你们悟到了什么？”
肖瑶心中一动。这正是她一直困惑的问题。
之前在古战场深处，面对那面刻满星纹的石壁，柏荷解读出的“无情者非无敌乃无魂”，让她陷入了深深的迷茫。难道修道真的必须斩断七情六欲？如果连亲情、友情、甚至是对美的欣赏都要摒弃，那这修来的道，还有什么意思？
冷妍握紧了手中的剑柄，眉头微蹙。她一直信奉剑心通明，认为只有心如止水才能剑意无穷。但这次心魔劫中，那种被情感撕扯的痛苦，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道路是否正确。
苏绵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前辈，俺不懂啥叫佛劫。俺就知道，要是能把那些灵石都揣兜里，比什么都强。”
柏荷轻轻叹了口气，温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弟子愚钝。石壁上所言‘斩断七情’，让弟子觉得修行之路愈发孤寂寒冷。若无情无欲，与草木何异？”
老者听着她们的回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放下酒杯，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精光，直刺人心。
“荒谬。”
一个字，掷地有声。
肖瑶心头一震。
“你们都被那所谓的‘警示’给骗了。”老者站起身，背着手，在庭院里踱步，“万年前神族设局，为了让魔族长老们放弃抵抗，故意编造了什么‘无情方得永生’的鬼话。那是陷阱！是枷锁！”
他停下脚步，指着肖瑶：“你说，你看到好看的人或物就走不动道，这叫颜控。那你觉得，这是罪过吗？”
肖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当然不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也是人性的一部分。”
“对啊！”老者一拍大腿，“那为什么到了修道这里，就成了障碍？佛劫，考的不是你能不能变成一块石头，而是你在红尘滚滚中，能不能守住本心！”
他转向冷妍：“你的剑，是因为冷酷才锋利吗？不，是因为你对正义的执着，对同伴的保护，才让你的剑有了灵魂。如果你真的断了所有情感，变得麻木不仁，那你的剑，不过是一堆废铁。”
冷妍瞳孔微缩，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老者又看向苏绵：“你说你想赚钱，想活得滋润。这有什么错？贪财是人性，但关键在于，你是为了钱去害人，还是为了守护身边的人而去努力？只要底线还在，欲望就是动力，而不是阻力。”
最后，他看向柏荷：“知识让你看到了历史的残酷，但这不该成为你逃避情感的借口。真正的通透，是看清了人性的复杂后，依然选择温柔以待。这才是第三条路，也是唯一正确的路。”
庭院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肖瑶感觉脑海中有一层迷雾瞬间消散。她一直以为，自己穿越而来，拥有满级修为，就要做一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但老者这番话，却把她拉回了地面。
原来，她不需要压抑自己对团团的喜爱，不需要掩饰对冷妍等人的在意，更不需要否定自己对美好事物的追求。
佛劫，不是要斩断情欲，而是要在情欲中坚守本心，不被其迷惑。
“多谢前辈点拨。”肖瑶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那种压在心头已久的沉重感，终于消失了。
冷妍缓缓松开剑柄，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她抬头看向天空，眼神清澈而坚定。
苏绵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原来是这样！俺明白了！俺以后还是要好好攒钱，但是是为了买更多好吃的给团团！”
柏荷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多谢前辈指点迷津。弟子受教了。”
团团似乎听懂了似的，甩了甩尾巴，跑到肖瑶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然后趴下打了个哈欠，一副“听完了，我要睡觉”的样子。
老者看着四人一狐，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道理讲通了就行。剩下的，靠你们自己去走。”
他重新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酒，转身走向庭院深处的夜色中。
“等等！”肖瑶喊道，“前辈要去哪？”
老者头也没回，只是挥了挥手：“回家喝酒。这世道太乱，我得找个清净地方待会儿。对了，那罗盘挺不错的，别弄丢了。”
说完，他的身影逐渐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肖瑶站在原地，看着老者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条路还很长，但至少此刻，她是明白的。
冷妍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肖瑶，你……还好吗？”
肖瑶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得很。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去练剑呢。”
苏绵伸了个懒腰：“我也想睡了。今晚一定要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我们悟道成功！”
柏荷微笑着点头：“嗯，我也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