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镇子没多远，天就变了脸。
前一秒还是清朗的夜色，后一秒黑云就像泼墨一样压了下来。风不是吹过来的，是撞过来的，带着冰碴子，砸在脸上生疼。肖瑶刚迈出脚，那股子寒意就顺着裤腿往上窜，她眉头一皱，伸手拽住苏绵的后衣领：“站住。”
苏绵正哼着小曲儿，被这一拽差点摔个狗吃屎，回头瞪眼：“干嘛？赶着去投胎啊？”
“闭嘴。”肖瑶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指着天边，“看那云脚。”
苏绵抬头，脸色瞬间白了。只见远处的山脊线上，白茫茫的一片正在迅速逼近，像是一堵移动的墙，所过之处，连星星都被吞得干干净净。紧接着，第一片雪花落下来，还没落地就化成了水，但温度降得极快，呼出的气都在眼前凝成了白雾。
“暴雪。”柏荷轻声说道，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湿度的剧烈变化，“而且是大雪，来得太急，不像自然形成的。”
“管它自不自然，先活命。”肖瑶二话不说，反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高阶避寒符，直接拍在胸口。淡金色的光芒瞬间亮起，一层薄薄的光膜笼罩住四人一狐。
团团缩在肖瑶怀里，尾巴紧紧缠着她的脖子，小声嘀咕：“女帝，这风有点大，我耳朵都要冻掉了。”
“省点力气，别废话。”肖瑶一边维持着光膜，一边观察四周。地势开阔，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风口。断魂山脉的地形复杂，越往里走，风力越大。如果继续硬闯，灵力消耗太快，到了极北之地反而没力气了；但如果停下来，会被冻成冰雕。
“冷妍！”肖瑶喊道。
冷妍原本走在最前面，闻言立刻收剑，走到肖瑶身侧。她的白衣已经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发丝凌乱，但眼神依旧清明。“姑娘有何吩咐？”
“你剑修体质耐寒，且在前方开路。”肖瑶指了指前方被风雪遮蔽的路径，“用剑气劈开积雪，清理出一条窄道。我们跟着你的脚印走，不能偏离路线，否则容易掉进冰裂隙。”
冷妍点头，没有多言。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向前踏出一步。剑锋微颤，一道凌厉的剑气横扫而出，将面前半人高的积雪削去大半，露出下面坚硬的黑岩路面。
“跟上。”肖瑶拉着苏绵和柏荷，紧跟在冷妍身后。
风雪越来越大，视线彻底被白色填满。肖瑶只能依靠神识感知前方的情况，同时分出大部分灵力维持那个并不稳定的防护罩。她能感觉到，苏绵和柏荷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苏绵还好些，毕竟年轻力壮，还能咬牙坚持；柏荷则是真真切切地在受罪，盲眼老者亲传弟子的身体底子虽好，但也经不起这种极端环境的折磨。
“苏绵，把手给我。”肖瑶喊道。
苏绵迷迷糊糊地伸出手，肖瑶一把抓住，指尖传递过去一股温热的灵力。与此同时，她用另一只手护住柏荷的肩膀，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谢……谢谢……”苏绵嘴唇发紫，声音含糊不清。
“别说话，保存体力。”肖瑶冷冷地说道，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看着前方冷妍的背影，那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坚定。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灵力的爆发，冷妍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但脚步从未乱过。
团团在肖瑶怀里动了动，伸出小爪子拍了拍肖瑶的脸颊：“女帝，冷妍姐姐好像快撑不住了。”
肖瑶抬眼望去，果然发现冷妍的动作慢了几分，剑势也不如之前凌厉。她咬了咬牙，强行调动体内更多的灵力，通过星轨罗盘——虽然罗盘现在裂了，但这不妨碍她作为满级大佬的基础输出。一道柔和的光芒从她腰间亮起，包裹住冷妍，暂时缓解了她的压力。
冷妍身形一顿，回头看了肖瑶一眼。两人的目光在风雪中交汇了一瞬。冷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深深的感激。她没有拒绝这份温暖，而是借着这股力量，再次挥剑，劈开了前方更厚的冰层。
“继续走。”肖瑶低声说道，声音被风声淹没，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队伍行进得极其缓慢。每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冷妍在前面开路，肖瑶居中支援，苏绵和柏荷在后面互相搀扶。团团则趴在肖瑶胸口，偶尔发出几声呜咽，像是在给众人打气。
不知走了多久，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气温却降到了极点。地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滑得像抹了油。肖瑶感觉自己的灵力已经耗去了大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被寒风一吹，凉意刺骨。
“前面有个洞。”柏荷突然开口，虽然看不见，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流的变化，“左侧岩壁，有一个凹陷处，风比较小。”
肖瑶精神一振，转头看去。果然，在左侧的岩壁上，有一个半人高的小洞口，被垂下的冰凌遮挡着，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快！过去！”肖瑶喊道。
四人加一只狐狸，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肖瑶率先挤进洞口，伸手拉住后面的苏绵和柏荷，最后才是冷妍。当最后一人进入洞口时，外面的风雪声依然呼啸，但里面的空气却相对静止，温度也回升了一些。
肖瑶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她摸了摸腰间，星轨罗盘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裂纹似乎没有扩大，但也谈不上好转。她抬起头，看着身后的三人。
冷妍靠在岩壁上，长剑横在膝上，正在调息。她的脸颊因为寒冷而泛着红晕，眼神柔和地看着肖瑶。苏绵则坐在一旁，揉着酸痛的肩膀，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柏荷安静地坐在苏绵身旁，虽然看不见，但面带微笑，感受着周围的温暖气息。
团团蜷缩在肖瑶怀里，打了个饱嗝，呼呼大睡，偶尔发出梦呓。
肖瑶笑了笑，从储物袋里拿出几个暖炉，分发给众人。火光微弱，但足以驱散寒意。
“今晚就在这儿歇着。”肖瑶说道，声音有些沙哑，“等雪停了再出发。”
冷妍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多谢姑娘。”
苏绵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女帝，你这灵力真是好用啊。刚才要是没有你，我早就冻成冰棍了。”
肖瑶翻了个白眼：“少贫嘴。要不是你们配合得好，我也撑不到这儿。”
柏荷温和地说道：“风雨同舟，本就是常态。今日之险，让我们更加明白彼此的重要性。”
肖瑶听着这话，心里暖暖的。她看向洞口外，风雪依旧，但内心却不再恐惧。因为她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只要有这几个人在身边，她就无所畏惧。
她拿起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味道还算不错。然后她将剩下的干粮递给团团，看着小家伙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肖瑶说道。
团团抬起头，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女帝最好啦！”
肖瑶笑着揉了揉团团的脑袋，然后靠向岩壁，闭上眼睛，开始恢复灵力。虽然疲惫，但这一刻的安宁，让她感到无比踏实。
洞口外，风雪呼啸，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但在这小小的山洞里，四人心跳相连，体温相融，形成了一片温暖的天地。
肖瑶睁开眼，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冷妍已经入睡，呼吸均匀；苏绵抱着膝盖，睡得香甜；柏荷静静地坐着，似乎在冥想。团团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上扬。
“就这样吧。”她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闭上眼，任由意识沉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