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蜜月航班
去西哈努克港的航班是早上七点。
苏晚晴坐在候机大厅里，穿着一件白色亚麻衬衫和卡其色短裤，脚上是一双平底凉鞋。沈墨言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拿着她的护照和登机牌。她的护照已经换了新的——旧的那本被季晓楠收走了，说“以防万一”。新护照上的照片是上周拍的，她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你以前出国执行任务的时候，也带这么多东西吗？”苏晚晴看着沈墨言脚边的黑色旅行袋。那个袋子不大，但沈墨言拎着它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绷紧。
“以前一个人。一个背包就够了。”
“现在呢？”
“现在有你。东西自然多。”
苏晚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李——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里面装了她的衣服、沈墨言的衣服、两双备用鞋、防晒霜、驱蚊液、孕期维生素、一本育儿指南，还有季晓楠塞给她的“紧急联络包”——里面是一个火柴盒大小的GPS追踪器和一叠当地货币。
“我们不是去度蜜月的。”苏晚晴说。
“我们是去度蜜月的。”沈墨言纠正，“顺便找人。”
“楚刃的定位信号已经消失三天了。你说她会不会已经——”
“不会。”沈墨言放下咖啡杯，“楚刃这个人，我见过。她不会轻易死。”
登机广播响了。苏晚晴站起来，沈墨言拎起旅行袋和行李箱，两个人往登机口走。经过免税店的时候，苏晚晴停下来看了一眼货架上的巧克力。沈墨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走过去拿了一盒，放进旅行袋侧兜里。
“你什么时候喜欢吃巧克力了？”
“你上次半夜说想吃。我记住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说过。但她可能说过——怀孕之后她经常半夜醒，醒了就说一些有的没的。她都忘了，他还记得。
飞机起飞后，苏晚晴靠在舷窗边，看着云层在下方铺成一片白色的原野。沈墨言坐在旁边翻看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季晓楠整理的，关于海龙赌场的全部信息。苏晚晴凑过去看了一眼：“有什么有用的？”
“赌场的安保系统是凤凰计划之前用过的型号。季晓楠说这套系统有一个漏洞。但漏洞需要从内部才能触发。”
“所以我们需要有人混进去？”
“对。季晓楠说赌场下个月开业，现在正在大规模招聘荷官、服务员、保安。她帮我们做了两份假简历——你应聘服务员，我应聘保安。”
苏晚晴看着他：“我应聘服务员？我这张脸去当服务员？”
“你的脸不会有人记得。因为你会戴口罩。”
苏晚晴低头想了想：“也行。戴口罩的话，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穿制服了。”
沈墨言看了她一眼：“你穿制服应该好看。”
“你又没见过。”
“我想象力比较丰富。”
苏晚晴的耳朵红了一下，把脸转过去看着窗外。
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苏晚晴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季晓楠发来的最新消息：“师姐，海龙赌场明天有一场面试。上午十点，在赌场地下二层的员工通道。你们赶得上。”
第二条消息：“还有一件事。楚刃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是赌场附近的一个渔村。当地人叫那个地方‘钉子屋’。据说是一个华人帮派的地盘。”
苏晚晴把手机收起来，对沈墨言说：“明天面试。今天先去钉子屋看看。”
西哈努克港的机场很小，从到达大厅出来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苏晚晴眯起眼睛，拿手挡了一下阳光。沈墨言在旁边叫了一辆嘟嘟车，跟司机说了地址。司机是一个皮肤黝黑的本地人，穿着花衬衫，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两颗金牙。
“你们去钉子屋？那里不安全。”司机的英文带着浓重的口音。
“我们去附近的海滩。”
“钉子屋附近没有海滩。只有垃圾堆和旧仓库。”
“我们就是去看垃圾堆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耸了耸肩：“你们高兴就好。”
嘟嘟车在土路上颠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条巷子口。司机指了指里面：“钉子屋在巷子尽头。但我不进去了。你们自己小心。”
沈墨言付了车费，拎着旅行袋下车。苏晚晴跟在他后面，走进巷子。巷子很窄，两侧是铁皮搭的棚屋，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和腐烂水果混合的味道。几个小孩蹲在地上玩玻璃弹珠，看到他们走过来抬起头。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站起来，走到沈墨言面前，伸出手：“过路费。”
沈墨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当地货币放到他手里。男孩数了数，让开了路。巷子尽头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着灰绿色的漆，墙上贴满了褪色的广告画。门口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三个中文字——“钉子屋”。
苏晚晴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三个字。沈墨言走到她身边：“我先进去。”
“一起进。”
两个人推开门走进去。一楼是一个简陋的酒吧。几张塑料桌，一个老式吧台，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短发，穿着一件黑色T恤，手臂上纹着一条蛇。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用中文说：“喝什么？”
“不喝酒。找人。”苏晚晴走到吧台前坐下来，把一张照片放到台面上。照片上是楚刃——白色连衣裙，短发，脸上的疤清晰可见。“这个人来过吗？”
女人看了一眼照片，拿起抹布擦了擦吧台：“来过。三天前。”
“她去了哪？”
“不知道。她在这里坐了一下午，喝了两瓶啤酒，然后走了。走的时候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问我，‘从这里到海龙赌场的后门怎么走？’”女人把抹布放下，“我告诉她了。然后她走了。再也没回来。”
苏晚晴和沈墨言对视了一眼。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女人想了想：“她走的时候把一个袋子忘在椅子上了。我以为她会回来拿，但她没回来。”
“袋子还在吗？”
女人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塑料袋。透明的那种，里面装着一瓶水、一张地图和一个手机。苏晚晴接过塑料袋，拿出手机——没有密码，解锁之后打开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三天前拍的——楚刃站在海龙赌场后门前面，自拍，比了个V字手势。
照片下面有一行备注：“我进去了。你们慢慢来。”
苏晚晴把手机收起来，对那个女人说：“谢谢。”
“不用谢。”女人看着她的脸，“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
女人笑了一下：“楚刃那个人，居然也有朋友。”
苏晚晴站起来，和沈墨言走出了钉子屋。巷子里阳光很烈，她站在铁皮棚屋的阴影里，把楚刃的手机翻了一遍。短信箱里有一条草稿，没有收件人，只写了一句话：“宋念在赌场地下三层。代码在保险柜里。保险柜密码是安宁的生日。我进去之后如果没出来，告诉苏晚晴——她欠我的命，不用还了。”
苏晚晴把手机收进口袋：“她早就计划好了。”
沈墨言站在她旁边：“明天面试。我们进赌场。”
苏晚晴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平底凉鞋：“我想去商场买双高跟鞋。”
“为什么？”
“因为面试服务员要穿高跟鞋。而且——”她抬起头看着他，“我穿高跟鞋好看。”
沈墨言沉默了一下：“好。去买。”
——第八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