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暗施援手,不留行迹
正午日盛,市井燥热。
城南市集风波散去,摊贩重整摊位,人流往复如初,看似一切回归平静。
可方才被苏微当众落了颜面的三名青衫弟子,心中怨毒未消。
他们不敢顶撞疑似权贵出身的苏微,却把所有戾气,尽数撒在了那对摆摊老夫妇身上。
市井小人物,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是最好拿捏、最好泄愤的对象。
市集东侧,一条窄巷背阴僻静,少有人通行。
三名青衫弟子并未走远,假意巡查,实则躲在巷口树荫之下,冷眼盯着老夫妇的果蔬摊,低声阴狠商议。
“那女子来头古怪,咱们招惹不起,暂且忍了。”
“但两个老东西,也配坏我们脸面?今日这口气,必须出!”
“等到午后人流稀疏,没人看见,直接掀摊砸物,把他们赶出城南!让他们知道,西城的地界,不是谁都能随便摆的!”
三人面色阴戾,眼底满是仗势欺人的蛮横。
依附镇朔权贵,让他们早已养成横行市井、欺压百姓的习性。
在他们眼里,底层百姓的生计、辛苦、活路,从来一文不值。
陆遥并未走远。
他隐在对面茶楼的廊柱阴影里,目光淡淡扫过巷口三人。
人心之私,根深蒂固。
方才苏微一句道义、几分震慑,只能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人心恶念。
强权之人,不敢对上权贵,便只会欺凌弱小。
这便是乱世最真实的丑恶。
陆遥无心插手权贵纷争、朝堂博弈。
可这般恃强凌弱、赶尽杀绝的市井恶气,他看不得。
他依旧不动声色,不露面、不出声、不沾半点痕迹。
茶楼人多嘈杂,往来客商络绎不绝,无人留意角落这名朴素旅人。
时间缓缓流逝,午后日头偏斜,市集人流渐渐稀少,喧闹淡去。
摊贩陆续收摊,街巷变得冷清。
老夫妇收拾完剩余果蔬,正弯腰捆扎竹筐,准备收摊归家。
就在此时,巷口三名青衫弟子对视一眼,眼中凶光乍现,齐齐迈步冲出,直奔小摊而去!
脚步急促,面带戾气,摆明了要当众砸摊泄愤。
老汉见状脸色骤白,慌忙起身拦在摊前,连连哀求:“几位少侠,我们今日分毫未敢冒犯,求你们手下留情……”
“留情?”为首弟子冷笑抬手,一把狠狠推开老汉,“得罪我们,还想安稳收摊?做梦!”
老汉年迈体弱,哪里经得住这一推,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竹筐滚落,果蔬满地乱滚。
老妇惊呼一声,慌忙上前搀扶,眼眶通红,满心绝望。
三名弟子见状,心中戾气更盛,抬脚就要狠狠踹翻仅剩的摊位。
就在脚掌即将落在木摊的一瞬——
无声无息,无风无兆。
三人脚下的青石地面,不知何时落了三颗极细的碎石沙粒。
沙粒微小至极,混在尘土之中,肉眼难辨。
可偏偏,精准卡在三人落脚的受力点上。
咔咔——
极轻的摩擦脆响。
三人同时脚下一滑,重心瞬间崩碎。
原本凶狠前冲的身形,骤然齐齐踉跄,扑通、扑通、扑通!
三道狼狈至极的闷响接连响起。
三名横行市井的门派弟子,在空无一人的街边,毫无征兆、齐齐摔翻在地!
尘土飞扬,狼狈不堪。
有人磕破手掌,有人蹭破膝盖,有人下巴磕在青石地上,疼得倒抽冷气。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让三人懵在原地。
他们前冲之势稳、落脚极准、平地无坑无冰,怎么可能同时摔倒?!
“怎么回事?!”
“邪门了!平地怎么会摔?”
“不对劲!有人动手?!”
三人惊怒交加,瞬间翻身爬起,狼狈四顾,目光疯狂扫视四周街巷、楼顶、角落。
市集冷清,街巷空空,远处行人稀疏,远近无半分生人动静。
风声平静,人影全无,气息干净。
以他们的修为感知,周遭空无一人,毫无异常。
可方才那一瞬间的脚底打滑,绝非偶然!
是有人暗中出手,手段精妙至极,无痕无迹、无影无踪!
陆遥立在茶楼廊下,身形静立,气息完全融入周遭环境。
《玄墟隐行诀》圆满之后,他的出手、敛息、控物,早已臻至化境。
三颗随手弹出的细沙,借力地势、巧控重心,无伤、无声、无痕。
既不伤人性命、不致残伤体,又能瞬间破掉三人凶势、挫其戾气、阻其恶行。
最妙的是——无人可查、无迹可寻。
就算三人心中惊疑万般,也找不到半分证据、半分端倪。
巷口,三名青衫弟子脸色青白交加,又惊又怒,心底隐隐生出寒意。
他们仗势横行西城许久,从未遇过这般诡异手段。
看不见敌人、探不出气机、查不到痕迹。
如同无形鬼神,隐于暗处,随手一击,挫尽他们凶焰。
“走!”为首弟子心底发寒,不敢再停留,咬牙低吼,“此地邪门,先撤!”
三人再无半分嚣张气焰,捂着摔伤的手脚,狼狈匆匆离去,再不敢为难老夫妇分毫。
一场蓄意报复的欺压,被无形化解。
老夫妇怔怔看着三人狼狈逃走,茫然四顾,全然不知方才一瞬之间,自己已经躲过一场倾家荡产的祸事。
只当是恶人晦气、老天开眼,连忙收拾好物什,心怀庆幸,匆匆离开市集。
街巷彻底清静。
陆遥缓缓收回目光,神色淡然,无半分波澜。
他不求扬名、不求感激、不求结缘。
只是见恶便止,随心而为,仅此而已。
可他心里清楚,这小小的市井风波,只是冰山一角。
附城三派仗权横行、勋贵阶层奢靡腐败、镇朔军基层跋扈成性。
整个西城的根,早已从内里慢慢腐空。
萧珩推翻旧门阀,以为能开万世清平。
却不知,人心私欲不破,所有变革,终究只是换汤不换药的轮回。
他静静立在廊下,抬眸望向远处高耸的都督府高墙。
高墙之内,锦绣堆里。
苏微依旧身在局中,清醒孤独,默默看着这场盛世虚妄。
而他,已然悄然踏入局内。
不倚权贵、不附江湖、不结势力、不随洪流。
只以一身独行,一双冷眼,静观天下浮沉,暗阻世间恶浊。
可暗中出手一次,便会留下一丝无形牵连。
三派惊疑不定,必定会暗中排查西城陌生高手。
萧烈布下的眼线,依旧在全城搜捕他的踪迹。
西城的暗流,已然慢慢缠上他的身影。
平静蛰伏的日子,快要到头了。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