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支队伍在浅水池边缘汇合,迅速交换了各自掌握的情报。
程才松开拖拽塑料管的手,拧干湿透的衣角。
“我们黄队和蓝队刚进来,就直接掉在了这片水上乐园里。”
陆云低头看了一眼那截还在往外渗血水的蓝色滑道管。
“所以,管子里装的是……”
“蓝队全员。”
旁边的魏芸接过了话头,戴着老鹰面具的脸转向远处盘旋的蓝色水滑梯。
“确切地说,是拼凑起来的碎块。”
夏明明倒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往陆云身后缩了半步。
“这里的吉祥物是一条蓝色的龙玩偶,虽然很友善,但它似乎极其厌恶小队成员之间的杀戮与背叛行为。”
“但蓝队里那个A组戴螳螂面具的主管,非说要做规则实验,结果闹出了大事。”
“他们在搭乘第一个游乐设施的时候,那个螳螂面具把同队的三个Y组员工一个接一个往死路上逼,自己在旁边嬉笑看戏。”
魏芸声音发冷,语气里带着几分生理性的厌恶。
“强迫他们解开安全带、在高速运行中站起来、跟着广播唱歌,甚至逼着人倒立走到轨道上……”
“三个Y组员工就那样全死了。”
程才揉了揉眉心,补充道,“最后一个职员死前一直在哭着求饶,可那个主管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说实话,那场面真的挺恶心的。”
“等游乐设施停稳,他从上面下来的时候,蓝龙吉祥物正守在出口那儿等他。”
“吉祥物管他叫‘坏孩子’,然后……”
程才比划了一个拧毛巾的动作,随后又用手指点了点地面。
为了维持自己所剩不多的精神状态,陆云果断抬起手,示意程才省略后续的具体过程。
他看着那截管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陆云缓了口气,指了指聂旭峰肩膀上挂着的人。
“说起来,A组组长到底为什么会晕过去?”
“那个……我们组长,呃,”
程才支吾了一下,侧头瞄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聂旭峰。
魏芸直接替他回答道:
“这位蒋组长见他的组员遇到危险,逼我们去救他,想要拿我们D组当肉盾。”
“然后就被组长一拳给......”
程才压低声音,凑到陆云耳边。
“喂,出去之后我们就统一口径,说他是血压太高自己晕倒的。”
“小鹿,你嘴也给我闭严实了。”
“是。”
陆云干脆利落地应道。
魏芸转过头,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蝴蝶,视线停留在她脸上那些被酸液腐蚀出的水泡和破损面具上。
“你们遇到了什么?受伤这么严重?”
蝴蝶摸了摸下颌翻卷的皮肉,声音略显沙哑。
“可以帮忙唤醒蒋组长吗?他可以对我们进行急救。”
“好。”
聂旭峰应了一声。
紧接着,这位顶着布偶猫脑袋的D组组长肩膀一沉,直接把扛在肩上的蒋远重重丢在了湿漉漉的防滑砖上。
砰的一声闷响,听得陆云眼皮一跳。
聂旭峰蹲下身,伸出大手抓住蒋远的肩膀,像摇晃生锈的机器一样剧烈晃动起来。
“蒋组长,醒一醒,有员工需要治疗。”
布偶猫面具下传出泰然自若的声音。
“这,这算什么……”
蚂蚁面具下的脑袋晃了晃,原本昏沉的意识迅速回笼。
蒋远撑着地面坐起身,看清眼前的人后,整个人瞬间炸毛,抬手颤抖着指向聂旭峰。
“你!!你!!!”
“是。”
聂旭峰平静地应道。
“小李怎么样了?”
“死了。”
“……在他死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一直等到他死透,然后收敛了尸体,顺便带着你去坐了下一个游乐设施。”
蒋远瞬间语塞,胸口剧烈起伏,憋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吼出来。
“我,你眼睁睁看着我的A组去死吗??聂旭峰,你疯了吗??你要怎么负责?这些损失……!”
“???我是D组组长,A组又不归我管辖。”
布偶猫的瞳孔微微眯起,似乎对这番指责感到十分疑惑。
“反而,由于A组李钟的不负责行为造成了Y组职员的死亡,作为A组组长的你必须负全责。”
“……”
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只有远处水滑梯哗啦啦的流水声在回荡。
陆云站在后面,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这……在异想体领域搞职场内斗,真的合适吗?
话说回来,即便职级头衔相同,对方可是统领A组的精锐领头人,无论怎么看都是压D组一头的人物吧。
自家这位布偶猫组长,行事作风简直比园区里的吉祥物还要生猛。
蒋远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聂旭峰,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聂旭峰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怒火,拍了拍膝盖站起身。
“即便处于昏迷状态的你,也和我们一起乘坐了三个游乐设施,已经达成了通关条件。”
“现在快把职员治好,承担起你的责任……”
“组长。”
一道冷静的女声插了进来。
开口的并非D组众人,而是戴着破损蝴蝶面具的主管。
她走上前,对着怒火中烧的蒋远低声道,“与其在这里争执,不如先出去再说吧?”
蚂蚁面具下的眼睛眨了眨,狂暴的气息缓缓沉寂下去。
蒋远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领,冷冷地望着聂旭峰。
“姓聂的,出去我们再慢慢算!”
“好。”
聂旭峰不以为意地应道。
程才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陆云,小声嘀咕。
“这种台词我们组长都听腻了。”
“……”
陆云咽了口唾沫,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以自己目前的级别,还远远不到能插足这种神仙打架的程度。
所以安静闭嘴,尽量减少存在感是最优选择。
不管怎么说,蒋远还是履行了职责,抬起戴着一枚银色戒指的右手,按在了蝴蝶的额头上。
柔和的微光一闪而逝。
在陆云的注视下,蝴蝶下巴和脸颊附近被酸液腐蚀得血肉模糊的皮肤,就像一部倒带播放的电影一样迅速收缩、愈合,水泡消退,转眼间便恢复了光洁如初的模样。
“他是唯一一个拥有这种专用装备的职员,所以才坐的上A组组长的位置。真羡慕。”
程才在旁边低声感叹。
陆云同样盯着那枚戒指,心头微动。
治愈类的专属道具……
有什么办法能拿到手吗?
只要有那种东西,以后在这些鬼地方的生存率绝对能提高一大截。
确认蝴蝶的伤势彻底痊愈后,蒋远收回手,连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转身就准备离开。
“组长,能不能帮他也治疗一下?”蝴蝶突然抬手,指了指陆云还在渗血的右手掌心,“因为接下来还得一起行动,我怕他的机动性下降,会影响到我。”
陆云怔了一下。
没想到这位脾气恶劣的精英,居然会主动替自己开口。
蒋远停下脚步,冷哼一声,随手对着陆云隔空一点。
戒指上的微光再次亮起,陆云掌心被指甲贯穿的血洞瞬间止血、结痂,酥麻的痒意过后,皮肤完好如初,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谢谢。”
陆云握了握拳头,向蝴蝶道谢。
蝴蝶完全无视他。
真的是纯粹从工作效率考虑才出手帮我?
“好了,那你们把剩下的两个游乐设施坐完就赶紧出去吧。”
聂旭峰摆了摆手。
治疗结束后,红队四人为了填满手环游玩券上剩余的两个空格,转身向着水上游乐设施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