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空气还没完全理顺，那股子焦糊味混着淡淡的药香，正一点点往鼻子里钻。肖瑶刚想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肚子还在打颤，腰间的星轨罗盘突然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往储物袋里一缩。
这动静太明显了。
原本死寂的石室里，连团团那粗重的喘气声都停了半拍。它耳朵尖抖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珠子瞬间瞪圆，死死盯着石室深处那片最浓的黑暗。
“汪。”
一声短促的低鸣从脚边传来。团团没动，但浑身的白毛根根竖起，像是一团炸开的蒲公英。
肖瑶心里咯噔一下。罗盘的反应从来不会骗人，尤其是这种带着警告意味的收缩。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喊大家小心，头顶上方那块看起来坚硬无比的岩层，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咔嚓。
紧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仿佛整座山都在这一瞬间塌了一块。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肖瑶肩膀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灰尘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眼泪都快出来了。
“咳咳……”苏绵捂着嘴咳嗽，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
还没等灰尘落定，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裂缝中压了下来。那不是风，也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种纯粹的、蛮横的压迫感。就像是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翻了个身，仅仅是翻身带起的气流，就把石室里的残存灵气搅得乱七八糟。
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了整个空间。
肖瑶眯着眼，透过漫天尘土，终于看清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头守护兽。
体型大得离谱，简直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丘。它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每一片都有盾牌那么大，边缘还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此刻，它那双如同熔炉般的绿色火焰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石室里这几个渺小的人类。绿火跳动间，映照出它狰狞的面部轮廓，獠牙外露，嘴角挂着干涸的黑血，显然之前也经历过不少厮杀。
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在审视入侵者。但那股子敌意，隔着十几丈远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跑……”柏荷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摸索着想要后退，背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但这地方本来就狭窄，身后就是墙壁，往哪跑？
守护兽似乎失去了耐心。它鼻孔里喷出两股灼热的气浪，直接把前面的灰尘吹散。紧接着，那条粗壮如柱子的尾巴猛地一扫。
呼！
风声呼啸。
冷妍反应最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拔剑。虽然经脉受损，手还在抖，但剑意已经本能地凝聚而出。一道微弱的剑气迎向那条尾巴。
然而，现实很骨感。
那道连平时小怪都切不断的微弱剑气，撞在守护兽黑鳞覆盖的尾椎上，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就散了。反过来，尾巴扫过的劲风直接卷起了冷妍整个人。
“砰！”
冷妍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旁边的石柱上。石柱晃了晃，裂开几道细纹。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的长剑更是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滚到了角落。
“冷妍！”苏绵惊呼一声，下意识想要冲过去。
“别动！”肖瑶吼了一嗓子，声音哑得厉害。
但已经晚了。守护兽的注意力被刚才那一击吸引了，它转过头，那双绿火眼睛锁定了刚刚出手的冷妍。它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亮起一团更加耀眼的绿光，显然是要释放某种范围攻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绵脑子一热，或者是出于本能，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阵旗。
“困灵阵，起！”
她咬着牙，指尖挤出最后一点灵力注入阵旗。这是她最拿手的阵法，平时用来困住几只妖兽绰绰有余。可这次，面对的是上古守护兽。
阵旗刚插下去，地面还没稳，守护兽身上散发出的黑气就像是有意识一般，瞬间包裹住了那些阵旗。
滋啦——
阵旗上的符文瞬间黯淡，紧接着崩碎成粉末。反噬的力量顺着苏绵的手臂窜上去，她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跌去，正好摔在柏荷身边。
柏荷被这一撞，身子一歪，滑坐在地。她双手紧紧护住头部，身体绷得像一块铁板。那双缠着白丝带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周围灵气的狂暴紊乱。那绿火的光芒透过眼皮，红得吓人。
“该死……”苏绵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全是泥。她想爬起来，可手臂软绵绵的，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没有。刚才那一下阵法反噬，把她仅剩的这点家底彻底掏空了。
肖瑶站在石室中央，看着这一幕，心里凉了半截。
刚才那场心魔劫才刚熬过去，大家都处于半残血状态。现在来个满级BOSS，还是那种物理防御点满、魔法攻击还没读条的变态怪物。
冷妍靠在石柱上，艰难地抬起头。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甘。那是剑修特有的骄傲，此刻却被现实碾得粉碎。她想去捡剑，手伸了一半又缩了回来，因为只要一动，胸口就针扎似的疼。
柏荷蜷缩成一团，低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默念经文。她听不到具体的指令，只能感受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烈的杀意。
守护兽眼中的绿火跳动着，它似乎对这几个弱小的生物感到厌烦。它低下头，巨大的头颅逼近众人。那股热气喷在肖瑶脸上，烫得皮肤生疼。
肖瑶不敢动。她甚至不敢呼吸太重。她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稍微露出一点破绽，或者试图使用任何法术，都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团团趴在肖瑶脚边，身体微微颤抖，但依然挡在她身前。它龇着牙，对着守护兽发出威胁的低吼，尽管它的声音在那庞大的身躯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守护兽瞥了一眼那只小狐狸，鼻子抽动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只小玩意儿更有趣一些。它抬起一只前爪，爪子锋利如刀，悬在半空，随时准备落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
石室里只剩下守护兽沉重的呼吸声，和几人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
肖瑶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利爪，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退路，没有援兵，只有眼前这个即将落下的毁灭性打击。
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守护兽的动作停住了。
它并没有落下，而是缓缓收回了爪子，转过身，面向石室更深处的黑暗。那里有一扇紧闭的石门，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守护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急切。它用鼻子拱了拱石门，然后回头看了众人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滚。
如果不滚，下次就不是挥尾巴这么简单了。
肖瑶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眼睛里，涩得生疼。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队友。冷妍还在流血，苏绵瘫在地上不动弹，柏荷还在瑟瑟发抖。
守护兽就这样蹲坐在原地，像一只巨大的黑色雕像，堵住了所有去路，也挡住了所有人的生机。
肖瑶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疼得清醒了几分。她看着那扇石门，又看了看旁边蓄势待发的守护兽，喉咙干得冒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