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油脂，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肖瑶靠在石柱上，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块。刚才那番“第三条路”的豪言壮语喊完，肾上腺素退潮后，剩下的只有满身的疲惫和心里头那点挥之不去的空落感。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颗生理性的泪水，伸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冷妍还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势，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被强行钉在墙上的冰雕。苏绵还在角落里捣鼓她的储物袋，金属碰撞的声音细碎而单调，听得人耳朵发痒。柏荷依旧低着头，双手合十，嘴唇微动，似乎在念某种安神的咒语。
一切都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让肖瑶觉得后背有点发毛。作为穿越者，她对这种暴风雨前的死寂有着本能的警觉。她悄悄睁开一只眼，观察着周围的灵气流动。原本应该顺畅流转的灵气，此刻竟然变得滞涩不堪，像是堵塞的水管，隐隐透着一种压抑的扭曲感。
不对劲。
肖瑶心里咯噔一下。她腰间的星轨罗盘微微震动了一下，不是那种预警危险的剧烈震颤，而是一种类似心跳过速的轻微搏动。这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就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挠着她的神经。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剑鸣打破了寂静。
声音不大，却尖锐得刺耳。
肖瑶猛地睁开眼，只见冷妍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日里清冷如霜眸，此刻瞳孔扩散到了极致，随即迅速染上一层诡异的赤红。那不是充血的红，而是仿佛眼底深处燃烧起了两团黑色的火焰，吞噬了所有的理智。
“冷妍？”肖瑶下意识喊了一声。
冷妍没有回应。她手中的长剑缓缓出鞘，剑身颤抖着，发出凄厉的嗡鸣。那声音不像是在展示锋芒，更像是在痛苦地嘶吼。
紧接着，冷妍动了。
她没有走向任何人，而是猛地挥剑向前劈去。这一剑毫无章法，没有任何剑意支撑，纯粹是肌肉记忆下的疯狂宣泄。一道凌厉的白色剑气呼啸而出，夹杂着黑红色的煞气，直接轰在了对面的石壁上。
“轰！”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原本坚固的石壁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大坑，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冷妍！停下！”肖瑶大喝一声，身形一闪，挡在了冷妍面前。
然而，冷妍的眼神空洞而冰冷，仿佛看着的不是一起并肩作战的队友，而是一块阻碍她前行的石头。她再次举剑，这一次，剑尖直指肖瑶的面门。
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带着浓烈的血腥味，让肖瑶头皮一阵发麻。
“这不是冷妍。”肖瑶心中警铃大作。这是典型的心魔反噬，道心破碎导致的走火入魔。
还没等肖瑶做出反应，旁边的苏绵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原来，冷妍那一剑爆发出的灵力余波，瞬间冲击了苏绵所在的区域。苏绵正在整理储物袋，被这股狂暴的灵力震得气血翻涌，体内的阵法符文不受控制地亮起又熄灭，形成一个个不稳定的能量漩涡。
“啊——我的阵法！”苏绵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那些紊乱的能量像无数只蚂蚁在她身上啃咬，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与此同时，柏荷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虽然看不见，但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切。他试图调动灵力去安抚另外两人，可他自己本就因古籍真相而脆弱的神识，在这双重冲击下出现了裂痕。
“噗。”
柏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摇摇欲坠，手中的竹简滑落在一旁。他捂着胸口，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无助，整个人瘫软在石壁上，意识逐渐模糊。
团团从肖瑶肩头跳下来，围着三人转圈，发出焦急的叫声：“汪汪！主人！怎么办？他们疯了！”
肖瑶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慌。一旦自己乱了，整个团队就彻底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的星轨罗盘，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给自己一丝心理上的支撑。左手快速结印，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光芒。
这是凌霄宗基础但极为稳重的安神定魄类玄术。
“静心诀，起！”
肖瑶口中念念有词，无数淡金色的光点从她指尖飞出，如同萤火虫般飞向冷妍、苏绵和柏荷。这些光点并非攻击性法术，而是带有强烈安抚性质的灵力波纹，旨在平息他们体内躁动的灵力。
金色光点接触到冷妍的剑气时，产生剧烈的碰撞，发出滋滋声响。黑红色的煞气与淡金色的灵力相互侵蚀，冒出阵阵白烟。
肖瑶额头上青筋暴起，她需要同时维持三个方向的灵力疏导，压力巨大得让她手臂都在颤抖。
“冷妍！醒醒！想想你的剑！”肖瑶大声呼喊，试图用声音穿透冷妍的心魔幻境，“你不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你的剑是为了守护！”
冷妍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疯狂所取代。她再次挥剑，这次的目标变成了肖瑶身边的苏绵。
“不好！”肖瑶瞳孔一缩，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灵力去阻挡这道剑芒。
苏绵被困在不稳定的能量漩涡中，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痕。她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完全失控，根本使不上力气。
柏荷靠在一旁，意识已经半昏半醒，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似乎是在背诵某段经文，试图稳住自己即将崩溃的神识。
团团蹲在肖瑶脚边，尾巴紧绷，眼神惊恐地看着主人和队友，不敢随意乱动，爪子深深嵌入地面，留下几道深深的痕迹。它想帮忙，但它现在的实力远远不够，只能眼睁睁看着局势恶化。
肖瑶咬紧牙关，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瞬间蒸发。
她不能退。身后就是悬崖般的危机，身前是陷入疯狂的同伴。
“给我……稳住！”
肖瑶低吼一声，加大了灵力的输出。淡金色的光点变得更加密集，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住这三个人。
然而，面对冷妍那近乎暴走的剑气，这张网显得如此脆弱。每一次碰撞，都让肖瑶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灵魂都被撕裂了一般。
石室内的温度急剧升高，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肖瑶感觉自己的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那种空虚感让她有些害怕。但她知道，现在绝不能松手。一旦松手，冷妍可能会伤到其他人，甚至可能自毁道基。
她一边施法，一边死死盯着冷妍的眼睛，试图在那片赤红中找到一丝熟悉的影子。
“冷妍，看着我！我是肖瑶！你还记得我们说过的‘第三条路’吗？别放弃！”
冷妍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手中的长剑依然挥舞不止，每一剑都带着毁灭的气息。
肖瑶的心脏狂跳，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她，必须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