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真来客栈开会那天穿得人模狗样，白衬衫扎进牛仔裤里，头发拿发胶抹得锃亮，手里提着个纸袋子，里头装着他新印的“玄真文创”宣传单。陈渡把后堂腾出来摆了张长桌，孙玄机、白锦兰、马翠花、赵磊坐一排，钱大军从建材市场赶过来坐陈渡旁边。
周玄真把宣传单一人发一张：“我琢磨了半个月，盲盒这东西好卖的关键在‘随机性’。客户花十块钱买盒子，拆之前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拆出来要是好东西他就觉得自己‘赚了’，拆出来普通货他也不亏——十块钱买三样东西，怎么算都值。”
“但你得保证拆出来的东西‘有用’。”陈渡指着宣传单上画的符纸盲盒图案，“咱们卖符纸不像卖玩具，客户买回去是要用的。盒子里塞三张符纸，万一三张全是定惊符，客户家里老人失眠他要安魂符，拆开一看没自己要的，下回不买了。”
周玄真从纸袋子里掏出个硬纸盒样品搁桌上——巴掌大的牛皮纸盒，盒盖上印了往生客栈的logo和“平安盒”三个字，盒子侧面拿小字印着“内含：民俗文创产品三件，随机搭配”。他翻开盒盖给众人看里头结构：“盒子分三格，一格塞符纸、一格塞桃木签或铜钱串、一格塞张‘说明卡’。符纸按种类分开放，客户买的时候可以选‘安神款’‘镇宅款’‘开运款’——安神款里头全搁安魂符定惊符，镇宅款搁镇宅符桃木签，开运款搁铜钱串和‘好运符’。客户选好款式再拆盒子，里头具体哪三样随机，但他要的大类不会跑偏。”
孙玄机拿过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你这盒子成本多少？”
“牛皮纸盒找印刷厂批量做，一个盒子三毛钱。里头塞的符纸按咱们内部价算，一张五块。桃木签铜钱串从钱老板那儿进货，桃木签一根八毛，铜钱串一串一块二。加张说明卡一毛。一个平安盒物料成本大概七块五，卖十五，毛利七块五。”
钱大军在旁边算账：“我桃木签铜钱串按批发价给你，桃木签一根五毛，铜钱串八毛。你一个盒子里塞一样，成本还能再压三毛。”
周玄真拿笔把数字改了：“那就成本七块二，卖十五，毛利七块八。卖一百个盒子挣七百八。要是铺到十个代售点一个月走五百个，毛利三千九。”
陈渡把盒子拿手里颠了颠：“符纸质量得把关。盒子里塞的符纸全是正经货，不能拿画废的凑数。孙玄机你每批货抽检，画歪的挑出来。”
孙玄机点头：“这个自然。我画符这么多年，次品率控制在一成以内。”
“还有说明卡上得印清楚——‘本产品为民俗文创工艺品，不作为医疗及风水功效承诺’。”陈渡把盒子放下，“咱们不蒙人，但也不能让客户买回去说‘你们承诺管用来着’。说明书上写明白，管不管用客户自己判断。”
周玄真在宣传单上补了一行小字：“这个我加上。盒盖内侧再印一行‘如遇质量问题可到往生客栈退换’。”
白锦兰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开口了：“盒子分三格，符纸那格搁安魂符镇宅符没问题，铜钱串桃木签也没问题。但开运款里头的‘好运符’——这符纹得另外画，孙玄机你会吗？”
孙玄机拿笔在纸上画了个草图：“好运符纹路简单，中间一个‘吉’字，周围一圈云纹。我一下午能画五十张。”
“那开运款就按你说的配。”白锦兰把宣传单折好，“但盒子里头的符纸得拿透明塑料袋单独套上，不然跟桃木签摩擦多了符纹蹭花了。”
周玄真一拍大腿：“还是白姨想得细。我回去改盒子结构，符纸那格加个塑料内袋。”
会开完了众人分头干活。周玄真回去找印刷厂改盒子结构，钱大军回去进桃木签铜钱串，孙玄机带着周芳刘三画符纸备货，白锦兰负责把关质量。陈渡给赵磊派了个活儿——去城东城西几个代售点问一遍“能不能搁平安盒试卖”。
赵磊跑了三天回来汇报：“城东那家灯具店老板说‘搁二十个试卖，卖不动退回来’。城西寿衣店马福寿说‘搁五十个，殡仪馆门口好卖’。城北建材市场钱老板自己铺子里搁一百个。城南那家窗帘店老板娘说‘先搁十个试试水’。”
“那就先铺一百八十个。”陈渡把数字记下来，“周玄真盒子啥时候能到？”
“明天到第一批五百个。”
第二天下午周玄真蹬着三轮车把五百个空盒子送到客栈。陈渡拆了一箱看了看——盒盖印得挺规整，牛皮纸颜色正，往生客栈的logo印得清清楚楚。他拿了一个样品往里装东西试了试：安神款里头塞一张安魂符一张定惊符一张‘好梦符’（白锦兰新画的，专治多梦易醒），符纸拿透明塑料袋套好塞左边格子，桃木签塞右边格子，说明卡塞中间。装好了拿手里晃了晃，里头东西不晃荡，盒子挺括。
“行。”陈渡把样品递给孟七看，“你瞧瞧。”
孟七把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拿铜钱在盒盖上贴了一下：“符纸跟桃木签搁一块儿没冲突，阴气不串。可以铺货。”
第一批一百八十个平安盒三天铺完了。赵磊每天骑着电动车挨个代售点补货，补到第五天钱大军打电话来说“一百个盒子剩仨了，赶紧补”。陈渡让孙玄机加班画符，周芳和刘三跟着打下手，马翠花把后院的徒弟全撵去裁包装纸叠内衬，白锦兰坐镇质检。
正忙得脚打后脑勺，赵磊又从城北建材市场跑回来：“陈警官，钱老板铺子对面那家‘吉祥阁’也开始卖盲盒了——比我便宜，十块钱一盒。”
陈渡把手里盒子搁下：“吉祥阁？谁开的？”
“老板姓吴，叫吴吉祥。上个月从城南搬过来的，铺子在钱老板斜对面，主营香烛纸钱。他那盲盒叫‘福气盒’，盒子里装三张符纸一根红绳，卖十块。”
“符纸画得对不对？”
“我买了一盒拆开看了——符纸是黄纸朱砂没错，但安魂符‘宁’字少一横，跟周玄真以前画错的一个毛病。”
陈渡拿手机拍了赵磊买的“福气盒”发到群里。周玄真秒回：“这符纹画法跟我当初偷师赵四那会儿一模一样——赵四教我的时候漏了一笔，吴吉祥估计也是从赵四那儿学的。赵四现在还在你后院干活吗？”
陈渡把赵四叫过来问。赵四看了照片缩了缩脖子：“吴吉祥上个月找过我，说要跟我学画符，我收了他两百块钱教了三天。教的时候他老问‘有没有简单点的方子’，我说‘画符没捷径’，他学了三天就走了。我教他的时候把安魂符那笔漏讲了——忘了跟他说了。”
“漏讲一笔？”陈渡瞪他，“赵四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哪是故意的！我自己画的时候顺手就画上了，忘了跟他说那一横得连宝盖头——”赵四挠了挠头，“陈老板你别急，我去他铺子里当面给他改过来。他要是改了就行，不改我把他符纸全退了。”
陈渡想了想：“你去了跟他说清楚，符纹画对了再卖。他要是不肯改，你回来告诉我。”
赵四去了吉祥阁。半小时后给陈渡打电话：“陈老板，吴吉祥说‘改就改呗，多大点事’。他当面拿笔把符纹改了，还问‘那盲盒里头的符纸能不能从你那儿进货’——他嫌自己画太费劲。”
陈渡乐了：“你跟他说——进货可以，但盒子里得标清楚‘符纸来源：往生客栈’。另外他那‘福气盒’跟咱们‘平安盒’名字太像，让他改个名儿，别让客户买混了。”
赵四把话传了。吴吉祥当天就把“福气盒”改名“吉祥盒”，盒盖上加了一行“符纸供应：往生客栈”。他画符的手艺虽然不精，但脑子活——吉祥盒里除了符纸红绳，还塞了张“好运刮刮卡”，刮开来有“谢谢惠顾”和“再来一盒”。客户图新鲜，卖得比平安盒还快。
周玄真听说吴吉祥搞“刮刮卡”又来劲了，跑客栈找陈渡：“陈老板，咱们平安盒也加刮刮卡！刮出来‘再来一盒’的客户拿着卡到代售点免费换一盒新的，成本才七块二，但客户觉得自己‘中奖了’，下回还来买。”
陈渡看了他一眼：“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天生的。”周玄真把设计草图拍桌上，“刮刮卡找印刷厂印，一万张起印，一张成本两分钱。一万张里搁五百张‘再来一盒’，客户中奖率百分之五。五百盒免费送出去成本三千六，但带动销量——客户为了刮奖反复买，一万张卡对应一万盒，卖十五万，毛利七万多。送五百盒出去算啥？”
陈渡把草图拿过来看了两遍，拍了板：“行。你印卡，客栈出钱。但刮刮卡上印清楚‘中奖率百分之五’，别让人说咱们骗人。”
周玄真比了个“OK”手势：“这个自然。我拿人格担保。”
“你上次偷赵四黄纸的时候人格就没了。”
“陈老板你不能老翻旧账——”
“翻旧账能挣钱就行。”陈渡把草图收好，“下礼拜平安盒加刮刮卡，你跟吴吉祥说一声，他那吉祥盒也一块儿加，刮刮卡统一从咱们这儿印。两家盒子互通中奖，客户在城南中奖了能到城北换。”
周玄真乐了：“这叫‘跨店兑奖’。陈老板你这脑子也不差嘛。”
陈渡把银戒指转了转：“跟你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