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从城西拆迁区出来，李军骑电动车在前面带路，陈渡驮着孟七跟在后面。到城东幸福里小区三号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二单元三楼东户亮着灯，窗户里头有人影晃。
李军上去敲门。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短发，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李军愣了一下：“李师傅？我妈搬家的事都弄完了，还有啥事？”
“赵姐，往生客栈的陈老板来找你问点事，关于你妈最近老说冷的事儿。”
赵姐把门让开：“进来吧。我妈在里屋躺着呢。”
陈渡进屋扫了一圈——两室一厅的格局，收拾得挺干净。里屋床上躺着个老太太，盖了两床棉被，只露个脑袋在外头，脸色发白，嘴唇发紫。陈渡走过去拿摄魂印往老太太额头上虚贴了一下，印光暗了七成。
“冻得比吴老太太那回还重。”陈渡扭头问赵姐，“你妈搬过来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搬来头几天还好好的，一个礼拜之后开始喊冷，现在三伏天盖两床被子还说冷。”
“搬来之前她在城西老房子住了多久？”
“住了四十来年。我爸走了之后她一个人住，今年那片拆迁，我劝她搬过来跟我住，她不肯，拖到上个月才搬。”
孟七在屋里转了一圈，蹲在里屋门口拿铜钱往地上一贴，铜钱表面凝了层白霜：“这屋里有冻符的残留。你妈搬来之前，这屋住过谁？”
赵姐想了想：“这房子是我前年买的二手房，买的时候空了大半年。原房主是个男的，姓什么我忘了，中介说‘房主急着出手价格便宜’。我买完了也没重新装修，就刷了遍墙搬进来的。”
“原房主叫什么？合同上应该有。”
赵姐去抽屉里翻了半天找出购房合同，翻到第一页指给陈渡看：“原房主叫孙德利。”
陈渡把合同接过来看了两遍。孙德利——这个名字他没印象，但“德利”俩字跟孙半仙的“半仙”一个路数，都爱往名字里搁“德”啊“仙”的。
“你买房的时候有没有问过原房主为什么卖？”
“中介说他‘工作调动去外地了’。我当时图便宜没多问。”
陈渡给老所长打了个电话查孙德利。老所长过了五分钟回过来：“孙德利，城东人，四十二岁，以前在城东开棋牌室的。去年棋牌室因为赌博被端了，他本人判了缓刑。名下房产两套，一套城东幸福里三号楼二单元三楼东户，去年年底卖了。另一套在城北老居民区，现在他本人住城北。”
“这人跟孙半仙有没有关系？”
“孙半仙本名孙德贵，跟孙德利是亲兄弟。”
陈渡把手机挂了，扭头看孟七：“孙半仙的亲哥。孙半仙卖冻符底料，他哥开棋牌室。棋牌室被端了之后他哥卖房，买家就是赵姐。赵姐买了房搬进来，她妈住进去就开始喊冷。”
孟七蹲在里屋门口拿铜钱又探了一遍：“冻符残留是贴在地砖缝里的，量不大但位置刁——正好在床底下。孙德利卖房之前往床底下贴了冻符，买家搬进来睡那张床，魂体就被冻住了。”
赵姐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脸色变了：“你是说原房主故意往屋里贴了害人的东西？他为什么要害我？”
“不一定冲你来的。”陈渡把床底下的地砖撬开一块，砖缝里果然嵌着半张黄纸符，“孙德利卖房之前可能跟谁结了仇，贴冻符是为了恶心前一个住户。前一个住户搬走了他房子空着没来得及清理，你搬进来撞上了。”
赵姐气得拿围裙擦手：“这人缺不缺德！我买房的时候他一个字没提！”
“你妈这症状能治。”陈渡从兜里掏出灶心土方子写给她，“灶心土三钱、艾叶一钱、甘草半钱，水煎服，日三服。喝三天。床底下那冻符我今晚给你清干净，你明天拿盐水把全屋地砖擦一遍。”
赵姐接了方子就去厨房翻灶心土。陈渡蹲在床底下拿摄魂印把冻符残留一块一块清理干净，清完了让孟七拿铜钱把屋子四角封了一圈。正干着活呢，赵姐从厨房探出脑袋：“陈老板，我妈说冷得受不了，能不能先给她弄点啥缓缓？”
孟七从兜里掏出张安魂符：“烧成灰兑温水喝下去，能顶一阵。等灶心土汤煎好了再喝那个。”
赵姐接了符纸烧灰兑水喂她妈喝了。过了十来分钟老太太脸色缓过来点，嘴唇从紫变粉了，睁开眼瞅了瞅屋里的人：“来客人了？”
“妈，这是往生客栈的陈老板，来给你瞧病的。”
老太太拿胳膊撑着坐起来，看了看陈渡：“你就是那个卖符纸的？我闺女给我贴过一张，管用。”
陈渡拉了把椅子坐床边：“赵大妈，你在城西老房子住的时候，隔壁邻居都什么人？有没有谁跟你结过仇？”
老太太想了想：“隔壁住着个开棋牌室的，姓孙，天天半夜打麻将吵得我睡不着。我找他说过好几回他都不理。后来他那棋牌室被警察端了，人抓走了，房子空了。再后来拆迁办来量面积，我嫌搬得急没谈拢，拖了俩月才搬。搬之前有一天我看见孙德利回来过一趟，在我家门口转悠了半天，我问他干啥他说‘看看老房子’。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他肯定没干好事。”
陈渡把这事串起来了——孙德利棋牌室被端，他怀疑是隔壁赵老太太举报的（实际上不是），卖房之前往赵老太太家门口贴了冻符泄愤。赵老太太搬走了没住上，但他贴冻符的位置是冲着隔壁墙根去的，赵姐买房之后那张床正好靠那面墙，赵老太太睡床上就中了招。
“孙德利贴冻符害你妈的事我回头让老所长找他谈话。”陈渡站起来，“这屋的冻符我清干净了，你妈喝三天灶心土汤就能下地。”
赵姐千恩万谢把陈渡和孟七送出门。李军还在门口等着：“陈老板，我那订的一百张符纸——”
“你订的符纸我回去给你拿二十张，你留着转手卖给客户。剩下八十张的订单取消，马福寿那边你自己去说。”
李军点头：“行行行。”
回客栈路上孟七给老所长发了消息说了孙德利的事。老所长回了个“明天传他”。陈渡骑车经过城北建材市场的时候拐进去看了眼钱大军的铺子——玻璃柜里精装款符纸卖了一半，周玄真站在柜台前面拿手机拍照片。
“周老板又来研究？”陈渡凑过去。
周玄真把手机揣兜里：“研究完了。你那精装款符纸裱得跟书画似的，我学不来。我打算改行卖‘符纸盲盒’——十块钱一个盒子，里头随机装三张符纸，买家拆开碰运气。”
陈渡乐了：“你这脑子做买卖屈才了。”
“那可不。”周玄真从柜台上拿了张名片递过来，“我新店下周开张，城北建材市场东头，店名‘玄真文创’，主营符纸盲盒、开运手串、镇宅摆件。陈老板要不要入股？”
陈渡把名片揣兜里：“我考虑考虑。”
回客栈之后陈渡把赵老太太的事跟白锦兰说了。白锦兰翻了翻册子：“孙德利贴冻符的手法跟孙半仙一个路数——都是把冻符底料掺进胶水里刷墙根，干了之后看不出来。赵姐家那床底下贴的是‘加强版’，专门冲着床铺位置去的，躺床上的人魂体直接被冻。”
“加强版方子谁给他的？”
“孙半仙呗。孙半仙卖底料的时候附赠‘使用说明’，‘加强版’就是多掺半成阴引子母料。孙半仙从钱师傅那儿进的母料，钱师傅从白守一坟里刨的骨屑熬的——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陈渡拍了下脑门：“所以赵老太太被冻这事儿根儿还是在白守一坟里那锅骨屑母料上？”
“对。孙半仙那批骨屑母料卖出去的冻符底料，除了之前查的那十份，还有孙德利手里这份‘加强版’。孙德利从他弟那儿拿的货，没花钱——孙半仙给他哥‘内部价’。”
陈渡把这事记在账本背面：“明天让老所长传孙德利的时候顺便问问他手里还有多少加强版底料。有存货全收上来。”
第二天老所长把孙德利传到派出所问了话。孙德利一开始嘴硬说“不知道什么冻符”，老所长把赵姐的购房合同和他弟孙半仙的供词拍桌上他才软了，交代说“从弟弟那儿拿了三包底料，一包贴了赵老太太家墙根，两包搁家里没用”。老所长带人去他家搜出来两包底料，拿符纸封了送客栈来了。
陈渡把两包底料搁后院棚子底下跟之前清淤清出来的骨屑袋子码一块儿。孙玄机蹲在旁边拿符纸挨个封口：“又多两包。陈老板你这后院快成危险品仓库了。”
“封好了送老电厂埋了。”陈渡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了，周玄真那盲盒生意你听说了没？”
“听说了。他那人脑子活，比我强。”孙玄机把封好的底料袋子码齐，“我只会写符，他拿符纸装盒子里卖‘惊喜’，十块钱一盒拆开有符纸有手串有铜钱——客户拆着玩高兴，他走量挣钱。这叫‘文创’。”
陈渡把这话琢磨了一下：“你说咱们客栈也搞个‘盲盒’怎么样？把符纸、桃木签、铜钱串混着装盒子里卖，名字就叫‘平安盒’，图个吉利。”
孙玄机拿毛笔杆子挠了挠头：“你让我写符我在行，搞盲盒你让周玄真来教。他脑子活。”
“那下周把周玄真叫来开个会。”陈渡把铁匣子锁好，“客栈下一步就搞‘文创零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