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麦回来那天下了大雨,袁方开车去机场接她,远远看见乔麦推着三个箱子出来,这回没戴草帽,换了件冲锋衣,脸色比走之前差了点。
“你怎么瘦了?”
“欧洲吃不惯,天天面包火腿,我想死你做的红烧肉了。”
“回家给你做。”
上了车乔麦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我同学给你写的律师函模板,你看看,把赵娜名字填上就能发。他建议你先发函,赵娜要是消停了就算了,要是不消停就直接起诉,非法跟踪加敲诈勒索未遂,够她喝一壶的。”
袁方接过来翻了翻:“你同学靠谱吗?”
“靠谱,专做刑事的,在巴塞罗那干了十年了。他说你这种情况国内也适用,发函之前最好再找本地律师看一眼。”
“行,我找我们所里那个法律顾问看看。”
“还有个事儿,”乔麦把信封收回去,“我回来路上想了一下,你那个假包的事儿,刘姐把钱退你了吗?”
“退了,包她拿回去了。”
“那你还亏了三万八?”
“亏了呗,还能怎么着。”
乔麦从包里又掏出一张卡:“这里有五万,你先拿着用。”
袁方看了她一眼:“你干什么?你钱留着旅游的。”
“我旅游用不了那么多,再说了我回来这一趟省了不少,你拿着。”
“不要。”
“你拿着!”乔麦把卡往她手刹那儿一搁,“你当我借你的,等鲁一丁那四十万要回来了你再还我。”
“那四十万要是回不来呢?”
“回不来你就当我提前给你随份子了。”
袁方没再推,把卡收起来了:“行,算我借你的。”
第二天袁方把律师函给所里法律顾问看了,顾问说没问题,可以发。
袁方把赵娜名字填上,快递寄了出去。
第三天快递显示签收,当天晚上赵娜电话就打过来了,声音都劈了:“袁方你什么意思?你给我发律师函?”
“字面意思。赵娜,你跟踪我,想合伙骗老太太钱,这两条够你进去待几天的。你要是不想进去,就消停点,别再让我看见你,也别再去骚扰老太太。”
赵娜在电话那头喘了半天粗气:“你……你狠!”
“还行吧,跟你学的。”袁方把电话挂了。
过了两天派出所民警给袁方打电话,说赵娜来所里做了笔录,承认找了人跟踪袁方,但咬死了说没想骗老太太钱。
民警说这事儿够不上刑事,顶多治安处罚,拘留几天罚点款。
袁方说行,该怎么办怎么办。
挂了电话她跟乔麦说:“赵娜拘留了五天。”
乔麦正蹲在袁方家客厅吃红烧肉,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才五天?”
“五天就不错了,民警说她认错态度还行,不然能拘十天。”
“那老太太那边呢?”
“老太太那边我去了一趟,跟她说了赵娜的事儿,让她别搭理那女的。老太太拉着我的手哭了一鼻子,说鲁一丁从小就不省心,老了老了还让她操心。”袁方叹了口气,“我跟她说那四十万我不要了,让她留着养老,老太太哭得更厉害了。”
乔麦把碗放下:“你真不要了?”
“不要了。鲁一丁那德性,四十万要回来也是拿去霍霍,给老太太留着吧,好歹是鲁一丁他妈。”
乔麦看了她半天,突然笑了:“袁方你说你这人,嘴上狠得跟什么似的,心软得跟豆腐一样。”
“滚,吃你的肉。”
“哎,”乔麦往嘴里又塞了一块肉,“那你店那个假包的事儿,就这么算了?”
“算了,刘姐跟我这么多年了,为三万八翻脸不值当的。再说了,那包我留着当个教训,以后收东西看仔细点。”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能怎么着?日子不得过?”
乔麦吃完饭抹抹嘴:“我过两天还走。”
“去哪儿?”
“先把没走完的走完,西班牙去过了,我去南美,巴西阿根廷智利转一圈。”
“你身体行吗?”
“行不行的,走走看呗。我买了保险,万一真回不来,保险公司赔的钱够你给我办后事了。”
袁方瞪了她一眼:“你能不能盼自己点好?”
“我这叫务实。”乔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回去收拾行李了,后天走。”
“这回我可不送你了,你自己打车。”
“你忍心?”
“我忍心。”
第三天乔麦还是让袁方送她去了机场,这回就带了一个箱子,轻装简行。
袁方帮她办了托运,乔麦站在安检口冲她挥手:“这回真走了,等我到里约给你寄明信片。”
“知道了,落地报平安。”
“啰嗦。”乔麦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哎袁方!”
“又怎么了?”
“鲁一丁要是出来了还找你,你就跟我说,我回来揍他。”
袁方笑了:“行,一定跟你说。”
乔麦摆摆手进了安检口。
袁方站在机场大厅里,手机响了一下,乔麦发来一条微信:“对了,你那个二手店,要不改个名儿吧,叫什么二手人生拍卖会,多有意思。”
袁方回:“滚。”
乔麦发了个哈哈哈的表情包,再没说话。
袁方往外走的时候路过一个卖假包的地摊,瞥了一眼,心想这世界上的假货真多,真的假的混在一块儿卖,买的人还得自己长眼睛。
她回了店里,把门口监控重新调了调角度,又给刘姐发了条微信:“刘姐,您手里那几只旧包什么时候拿过来我给您看看?价格好商量。”
刘姐秒回:“好好好,我明天就过去!”
袁方把手机搁下,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去了。
她站起来把店里收拾了一遍,把那只假铂金包从废纸箱里捡出来,搁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旁边立了个小牌子,上面写了一行字:“假货,非卖品,看清楚了再买。”
老周进来买烟看见了,乐了:“袁方你这是干什么?”
“留个教训。”
“得嘞,给我拿包中华。”
袁方把烟递给他:“周哥,晚上不用接我了,那帮人消停了。”
“真消停了?”
“真消停了。赵娜拘留了,大金链子跑了,鲁一丁还在里头没出来呢。”
老周点点头:“那行,有事儿喊我。”
“知道了周哥。”
老周走了之后袁方把店门半掩上,坐回柜台后面,拿出手机看了看乔麦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机场自拍,配文:“里约热内卢,我来了!这次谁也别想拦着我跳桑巴!”
袁方在底下评论:“跳归跳,别把腰闪了。”
乔麦秒回:“你咒我?”
袁方笑着把手机放下,抬头看了眼店外,雨停了,太阳出来了,门口那条街上的水洼亮晶晶的,跟撒了一地碎钻似的。
她想了想,把乔麦说的那个名字写在一张便签上,贴在了收银机旁边——“二手人生拍卖会”。
名字是挺有意思的,但她不打算改。
她就叫袁方二手奢侈品店,朴实,好记,老客户都认这个名儿。
至于乔麦说的那个什么拍卖会,等乔麦回来再说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