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房间的房卡,”她说,“你要是晚上不舒服就来找我。我带了药。”
阮青釉看着那张房卡,没有接。
“不用了,”她说,“我没事。”
苏挽靳把卡收回去,笑了笑:“行。那你早点休息。”
阮青釉转身走了。
走出火锅店,夜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
她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火锅底料的味道,还有雨后泥土的味道。
她想起苏挽靳刚才说“她没跑出来”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如果真的是朋友,如果真的是愧疚,不可能这么平静。
阮青釉攥紧了口袋里的东西。
那是苏挽靳的耳环。
三年前她从火灾现场捡回来的。
她一直带在身上。
她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年。
现在苏挽靳就在她面前,她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能撕开苏挽靳那张完美的面具。
但她不能急。
她得让苏挽靳先露出破绽。
阮青釉松开手,往酒店走。
夜色很深,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三章:转
接下来几天,阮青釉和苏挽靳的对手戏多了起来。
苏挽靳客串的角色是女主年轻时的一个朋友,戏份不多,但每一场都跟阮青釉有互动。
陈导要求很高,一个镜头反复拍,苏挽靳倒是没抱怨,每次重来都笑着配合。
但阮青釉注意到了。
苏挽靳在镜头前笑得很自然,一喊“卡”就收。
收得太快了。
好像那个笑是开关控制的。
有一场戏,两个人在天台聊天,苏挽靳的角色说了一句台词:“你以后一定会过得比我好。”
阮青釉看着她。
苏挽靳也看着她。
陈导在监视器后面喊:“苏挽靳,你那个眼神再收一点。你现在是羡慕她,不是嫉妒她。”
苏挽靳点头:“好的陈导。”
重来一条。
“你以后一定会过得比我好。”
陈导又喊:“不对。苏挽靳,你那个眼神里有东西。你想想,你朋友过得比你好,你真心替她高兴,但你也有点失落。你懂吗?”
苏挽靳笑着说:“懂。”
再重来一条。
这次陈导没喊停。
拍完之后苏挽靳走过来,脸上还带着笑,但阮青釉看见她手指捏着剧本的边,捏得发白。
“苏老师演得真好,”阮青釉说。
苏挽靳看着她,笑了一下:“你也不错。”
“苏老师,”阮青釉说,“你刚才那个眼神,是真的在嫉妒吗?”
苏挽靳的笑容僵了一秒。
“怎么可能,”她说,“演戏而已。”
“哦,”阮青釉说,“我以为你想起什么了。”
苏挽靳没说话。
她看了阮青釉一会儿,忽然说:“青釉,你有没有觉得,你说话有时候挺像一个人的。”
“谁?”
苏挽靳没回答。
她转身走了。
阮青釉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那天晚上,苏挽靳的助理来找阮青釉。
“阮小姐,”助理说,“挽靳姐让我问你,明天收工后有空吗?她想请你吃个饭。”
“有事?”
“没说。就说想跟你聊聊。”
阮青釉想了想。
“好,”她说,“你告诉她,我去。”
第二天收工后,苏挽靳没带她去火锅店,而是开车带她去了城外一个地方。
车停在一个废弃的摄影棚前面。
阮青釉下车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
但她脸上没有表情。
“这是哪?”她问。
苏挽靳站在车旁边,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三年前那场火,就是在这儿烧的。”她说。
阮青釉看着她。
苏挽靳说:“我每年都会来一次。今天想带你来。”
“为什么带我?”
苏挽靳没回答。
她往摄影棚里面走,阮青釉跟在后面。
摄影棚烧得只剩框架了,地上有碎玻璃和烧焦的木头。
月光从破洞的屋顶照进来,把一切都照得惨白。
苏挽靳在一根柱子旁边停下来。
“林微漾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她说,“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阮青釉看着那根柱子。
她记得。
她记得自己就是在这里被推倒的。
后脑撞在柱子上,眼前一黑,然后就是火。
“苏老师,”她说,“你带我来这里,是想说什么?”
苏挽靳转过身。
月光照在她脸上。
她的表情很复杂,阮青釉看不懂。
有愧疚吗?
有恐惧吗?
还是别的什么?
“青釉,”苏挽靳说,“你太像她了。你说话的语气,你笑的样子,你有时候看我的眼神。都太像了。”
“像谁?”
“林微漾。”
阮青釉没说话。
苏挽靳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你不是她。林微漾死了,我亲眼看见的。但你就是让我觉得……”她停了一下,“觉得她在看着我。”
阮青釉看着她。
苏挽靳的声音有点抖:“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跑的时候拉她一把,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阮青釉的手攥紧了。
“你跑的时候,”她说,一字一顿,“有没有推她?”
苏挽靳愣住了。
月光下,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说什么?”
“我问你,”阮青釉说,“你跑的时候,有没有推她。”
苏挽靳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你……”她的声音很轻,“你是谁?”
阮青釉没有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东西,摊在手心里。
苏挽靳的耳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苏挽靳看到耳环的瞬间,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个……”她的声音全变了,“这个怎么会在你这儿?”
“我在灰里捡的。”阮青釉说。
苏挽靳盯着那对耳环,嘴唇在抖。
“那场火,”阮青釉说,“不是意外。你推了我,然后自己跑了。跑的时候耳环掉了,你不敢回去捡。”
苏挽靳抬起头。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脸上的血色完全褪了。
阮青釉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有点可怜。
但只是一瞬间。
“林微漾,”苏挽靳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是林微漾。”
“我不是,”阮青釉说,“林微漾死了。死在三年前。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阮青釉。”
苏挽靳摇着头,往后退。
“不可能,”她说,“你整容了。你整了容。你怎么活下来的?”
“命大。”
苏挽靳退到柱子旁边,背抵着那根烧焦的柱子。
她看着阮青釉,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想干什么?”她问。
阮青釉往前走了一步。
“我想知道真相,”她说,“那场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挽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