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虞疏晚按住她,“你现在联系他,他会录音,会套你话。”
“我知道。所以我不说话,就让他听。”
周欢颜拨了魏牧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周欢颜?”魏牧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不像半夜被吵醒。
“魏牧,”周欢颜说,“你派人砸我朋友的电脑,有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魏牧,我手里还有备份。你砸一台,我还有十台。”
“周欢颜,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
“通知什么?”
“通知你,你输了。”
周欢颜挂了电话。
虞疏晚看着她。
“你刚才那通电话——”
“他会录音。但他录到的内容,对他不利。他半夜三点接电话,说明他没睡。他没睡,说明他知道今晚有事发生。”
虞疏晚想了想。
“所以他是心虚。”
“对。”
宴璃突然笑了一声。
“姐,你太厉害了。”
“别拍马屁。去医院。”
第二天,宴璃去派出所报了案。
警察调了监控,发现两个可疑人员,但脸被帽子遮住了,看不清。
虞疏晚向法院申请了证据保全,法官批准了。
魏牧的律师提出异议,说周欢颜一方涉嫌非法获取证据,法官说“等调查结果”。
第三次开庭那天,魏牧亲自出庭了。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西装皱巴巴的,领带也没系。
“周欢颜,”他在走廊里拦住她,“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要多少钱,开个价。”
周欢颜看着他。
“魏牧,你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钱?”
“不然呢?”
“我爸的投资,按现在的市值,至少三个亿。你给了我什么?一套房子,一千万。你觉得公平吗?”
魏牧咬了咬牙。
“三亿不可能。最多五千万。”
“我不跟你谈。法庭上见。”
“周欢颜!”魏牧抓住她的胳膊,“你别逼我。”
周欢颜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魏牧,放手。”
“不放。”
“那你别怪我不客气。”
周欢颜抬膝撞在他腿上。
魏牧疼得松了手,周欢颜退后一步。
“魏牧,我练了三年跆拳道。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魏牧捂着腿,脸色发白。
“你——”
“我什么我。法庭见。”
庭审开始后,虞疏晚提交了新的证据——魏牧派人入室抢劫的监控录像和派出所的报案记录。
魏牧的律师试图否认,但法官明显偏向周欢颜这边。
“被告,”法官看着魏牧,“你是否有指使他人侵入原告证人居所的行为?”
“没有。”
“那为什么监控里的两个人,是从你公司名下的车里下来的?”
魏牧说不出话。
“本庭宣布,被告魏牧涉嫌妨碍司法公正,移交公安机关处理。本案延期审理。”
法槌落下。
魏牧瘫在椅子上。
周欢颜站起来,往外走。
谢千萦在旁听席上坐着,脸色惨白。
“周欢颜。”
“你又想说什么?”
谢千萦站起来。
“我手里有魏牧的罪证。比宴璃拿到的更多。”
周欢颜停下来。
“什么罪证?”
“他洗钱。通过海外空壳公司,把公司的钱转出去。我手里有完整的流水。”
“你为什么告诉我?”
谢千萦咬着嘴唇。
“因为他不仁,我不义。他昨天把我踢出公司了,一分钱没给。”
周欢颜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
“减刑。我如果帮你作证,你能不能跟检察官说,我是主动交代的?”
周欢颜没回答,转头看虞疏晚。
虞疏晚想了想。
“可以谈。”
谢千萦松了口气。
“好。我把东西给你。”
周欢颜往外走,虞疏晚跟上来。
“你真信她?”
“不信。”
“那为什么答应?”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魏牧确实洗钱。我查了三年,就差最后一环。”
虞疏晚看了她一眼。
“你早就知道?”
“猜到了。但没证据。谢千萦手里有,那最好。”
“拿到之后呢?”
周欢颜走到法院门口,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之后魏牧就该进去了。”
“那你呢?”
“我?”周欢颜想了想,“我该干嘛干嘛。”
她掏出手机,给宴璃发了条消息:“搞定了。晚上吃火锅。”
宴璃秒回:“姐,我吃不了辣。”
“那就清汤。”
“行。”
周欢颜收起手机,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
冬天的风很冷,但她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三年的大石头,终于松了。
……
魏牧的案子拖了四个月。
最终判决下来那天,周欢颜没去法庭。
她在宴璃的新住处——一个带电梯的公寓,两室一厅,宴璃说“再也不想爬六楼了”。
周欢颜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手机开着免提,虞疏晚在电话里念判决书。
“魏牧犯职务侵占罪,洗钱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八年。谢千萦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民事部分,魏牧需返还周欢颜夫妻共同财产及赔偿金共计一亿七千万。”
“知道了。”
“你不激动?”
“没什么好激动的。”
虞疏晚顿了一下。
“周欢颜,你赢了。”
“嗯。”
“你打算怎么花那笔钱?”
“没想好。”
电话挂了。
宴璃从房间里出来,端着一碗面。
“姐,吃面。”
“你做的?”
“泡面。我只会这个。”
周欢颜笑了一声,接过碗。
面很烫,她吃了一口,味道很咸。
“宴璃。”
“嗯?”
“你以后打算干嘛?”
“继续做黑客啊。”
“不做点正经的?”
宴璃看了她一眼。
“姐,什么叫正经的?”
“比如开个公司,做网络安全。”
“没兴趣。”
“那你总不能一辈子黑别人服务器吧。”
宴璃想了想。
“那行吧,开公司。你出钱,我出技术。”
“好。”
宴璃愣了一下。
“你真答应?”
“真答应。”
“姐,你变了。”
“没变。就是想通了。”
宴璃蹲在阳台边上,看着外面的街道。
“姐,你还恨魏牧吗?”
“不恨了。”
“为什么?”
周欢颜放下筷子。
“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恨了他三年,把自己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现在他进去了,我该过自己的日子了。”
“那你爸呢?”
周欢颜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要是活着,肯定不希望我这样。他当初给魏牧投资,是希望我过得好。结果我过得不好,他也没了。现在我把钱拿回来了,也算给他一个交代。”
“那你孩子呢?”
周欢颜的手顿了一下。
“孩子没保住。但我会记得他。”
宴璃没再问。
过完年,周欢颜注册了一家公司,名字叫“盛宴”。
虞疏晚是法人,宴璃是技术总监,周欢颜是董事长。
公司开业那天,虞疏晚问:“为什么叫盛宴?”
“因为魏牧当年办的那场晚宴,主题叫盛宴。”
“你不觉得晦气?”
“不觉得。”周欢颜笑了一下,“那场晚宴,是我重生的地方。”
虞疏晚没再说什么。
公司接的第一个项目,是帮一家企业做安全防护。
宴璃花了一周时间,找出系统漏洞,写了份报告。
客户很满意,又介绍了两个客户。
三个月后,公司搬进了写字楼。
周欢颜站在新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姐,”宴璃推门进来,“有人找你。”
“谁?”
“谢千萦。”
周欢颜愣了一下。
“让她进来。”
谢千萦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普通的外套。
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周欢颜。”
“坐。”
“不坐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你说。”
谢千萦深吸一口气。
“我来道歉。三年前的事,对不起。”
周欢颜看着她。
“你缓刑期间不能离开居住地,你是怎么来的?”
“我申请了。说来找工作。”
“找工作?”
“嗯。我学的财务,还能做账。”
周欢颜想了想。
“你想来我公司?”
“不是。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说完了?”
“说完了。”
谢千萦转身要走。
“谢千萦。”
她停下来。
“你以前做账挺厉害的。我公司缺个财务,你要不要来?”
谢千萦转过头,眼睛红了。
“你认真的?”
“认真的。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别骗我。”
谢千萦站在门口,眼泪掉下来。
“不会了。”
“那就下周一来上班。”
谢千萦走后,虞疏晚推门进来。
“你疯了?让她来公司?”
“她专业能力很强。”
“她骗过你。”
“所以呢?”
虞疏晚看着她。
“你不怕她再骗你?”
周欢颜摇头。
“她不敢。也不想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刚才哭了。谢千萦这个人,只有真觉得错了才会哭。”
虞疏晚没再说什么。
周欢颜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新项目方案,客户是一家做慈善基金会的公司。
她看了几行,拿起电话打给宴璃。
“宴璃,这个方案你做的?”
“嗯。怎么了?”
“第三页的数据不对,你重新算一下。”
“行。姐,你眼睛真毒。”
“少拍马屁。赶紧改。”
电话挂了。
周欢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冬天过去了,楼下的树开始发芽。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跪在地上求魏牧别离婚的自己,想起在法院门口没接虞疏晚名片的自己,想起第一次找到宴璃时哭得话都说不清楚的自己。
那些都是她。
但现在的她,不一样了。
“周欢颜。”
虞疏晚站在门口。
“怎么了?”
“晚上吃饭吗?我请客。”
“吃什么?”
“火锅。宴璃说她请。”
“她不是不吃辣吗?”
“她说她学。”
周欢颜笑了一声。
“行。下班见。”
虞疏晚走了。
周欢颜站起来,走到窗前。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
她攥了攥拳头,松开。
一切都过去了。
【第七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