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她跪在地上求魏牧别离婚,魏牧说“你配吗”。
现在她站在这里,魏牧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不算赢。
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跪着的人了。
……
“所以你就这么走了?”
宴璃坐在酒店后门的台阶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头发染成灰蓝色,耳朵上挂着一排耳钉。
“不然呢?”周欢颜坐在她旁边。
“你应该看着警察把他们带走。”
“没兴趣。”
宴璃合上电脑。
“姐,你变了。三年前你来找我的时候,哭得话都说不清楚。”
“三年前的事别提了。”
“行,不提。”宴璃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接下来去哪?”
“找个地方睡觉。明天还要去法院。”
“我住的地方很小。”
“无所谓。”
宴璃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打车去了城东一个老旧小区,宴璃住六楼,没电梯。
周欢颜爬上去,进门看见一室一厅,到处都是电脑设备和电线。
“你就住这?”
“便宜。”宴璃踢开地上的快递盒,“你睡沙发,我睡床。”
“好。”
周欢颜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却没睡着。
她听见宴璃在房间里敲键盘,声音断断续续。
“宴璃。”
“嗯?”
“你帮我做这些,不怕吗?”
键盘声停了。
“怕什么?”
“魏牧有钱有势,你帮我黑他公司,他要是查到你——”
“查到我再说。”宴璃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姐,我十四岁就一个人跑出来了,什么没见过。魏牧那点手段,吓不到我。”
周欢颜没再问。
她翻了个身,看见沙发旁边堆着几本编程书,封面上写着“黑客攻防实战”。
“你才二十二?”
“二十三。”
“怎么学会这些的?”
“自学的。网上有教程。”
周欢颜沉默了一会儿。
“宴璃。”
“又怎么了?”
“谢谢你。”
键盘声又响了。
“姐,你今晚说几次谢谢了?烦不烦。”
周欢颜笑了一声,闭上眼睛。
这次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手机吵醒的。
虞疏晚打来的。
“周欢颜,魏牧那边联系我了。”
“说什么?”
“想和解。”
周欢颜坐起来。
“和解?他拿什么和解?”
“他说可以把三年前那套房子还给你,再给你一千万。”
“一千万?”周欢颜笑了,“虞律师,我起诉的金额是一亿三千万。他拿一千万打发我?”
“他说一亿三千万是你虚报的,法院不会支持。”
“法院支不支持,看证据。宴璃拿到的那些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有银行流水。”
虞疏晚顿了一下。
“魏牧还说,如果你不和解,他会反诉你侵犯商业秘密。”
“让他反诉。”
“周欢颜,你想清楚。打官司要时间,要钱。你手里的钱够吗?”
周欢颜看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宴璃。
宴璃端着一杯水,没说话。
“够。”周欢颜说。
“行。那我回绝他。”
电话挂了。
宴璃把水递过来。
“魏牧想和解?”
“嗯。”
“你怎么想?”
“不和解。”
宴璃笑了一下。
“姐,我就喜欢你这一点。”
“哪一点?”
“记仇。”
周欢颜喝了口水。
“不是记仇。是他欠我的,我要拿回来。”
三天后,法院第一次开庭。
魏牧请了三个律师,周欢颜这边只有虞疏晚。
法官问双方是否愿意调解,魏牧的律师说愿意,虞疏晚说不愿意。
“原告方,”法官看向周欢颜,“你确定不接受调解?”
“确定。”
“那好。现在开始审理。”
庭审持续了四个小时。
魏牧的律师试图否认转账记录的真实性,虞疏晚把宴璃提供的电子证据逐条呈上。
法官问魏牧:“被告,这些转账记录你是否认可?”
魏牧沉默了几秒。
“不认可。这些记录是伪造的。”
虞疏晚站起来。
“法官,我方有原始数据备份,可以当庭验证。”
“准。”
技术人员上台操作。
十分钟后,法官宣布:“记录真实有效。”
魏牧的脸色变了。
他的律师要求休庭,法官同意,下次开庭定在两周后。
走出法院的时候,周欢颜看见谢千萦站在台阶下面。
她瘦了很多,红裙子换成黑色大衣,脸上的妆也淡了。
“周欢颜。”
“有事?”
“你非要赶尽杀绝?”
周欢颜看着她。
“谢千萦,三年前你转走我最后一笔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谢千萦咬着牙。
“那笔钱是魏牧让我转的。”
“所以呢?”
“所以你要恨就恨他,别针对我。”
周欢颜走近一步。
“谢千萦,你是我闺蜜。我结婚的时候你是伴娘,我流产的时候你陪我去医院,我离婚的时候你跟我说你会帮我。然后你转头就跟魏牧搞在一起,你帮他把我的钱全转走,你让我净身出户。”
“我——”
“你什么?你想说你也是被逼的?魏牧拿刀架你脖子上了?”
谢千萦说不出话。
“谢千萦,我不恨你。我就是觉得恶心。”
周欢颜绕过她往前走,虞疏晚跟上来,低声说:“她刚才说的话,录音了。下次开庭可以用。”
“嗯。”
“周欢颜。”
“怎么了?”
虞疏晚犹豫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流产的事,之前没听你提过。”
周欢颜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什么好提的。”
“是魏牧的孩子?”
“嗯。”
虞疏晚没再问。
两个人走到路口。
周欢颜突然停下来。
“虞律师。”
“嗯?”
“你说魏牧为什么非要跟我离婚?我那时候刚流产,身体还没恢复,他就把离婚协议扔给我。”
虞疏晚看着她。
“因为他要娶谢千萦?”
“不是。”周欢颜摇头,“因为谢千萦怀孕了。魏牧想要那个孩子。”
虞疏晚皱眉。
“谢千萦现在有孩子?”
“没有。她后来也流产了。”
“所以魏牧白折腾一场?”
“不算白折腾,”周欢颜说,“他拿到了我爸的投资,公司做起来了。谢千萦帮他管账,两个人配合得很好。”
“那你爸的投资——”
“我爸去世了。三年前,离婚后第二个月。”
虞疏晚没说话。
“所以你看,”周欢颜笑了一下,“魏牧把我利用得干干净净。我爸的钱,我的青春,我的孩子。他什么都没给我留。”
“周欢颜——”
“没事。都过去了。”
她们站在路口等红灯。
周欢颜看着对面的人行道,突然说:“虞律师,你说一个人要惨到什么程度,才会彻底醒过来?”
“不知道。”
“我知道。就是我这样。”
绿灯亮了。
周欢颜往前走,没再回头。
……
第二次开庭前一周,宴璃出事了。
周欢颜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宴璃的声音很虚弱。
“姐,有人闯进来了。”
“什么?”
“我跑出来了。电脑没带。”
周欢颜从沙发上跳起来。
“你在哪?”
“小区后门。垃圾桶旁边。”
“别动,我马上到。”
周欢颜赶到的时候,宴璃蹲在垃圾桶旁边,手臂上有一道血口子。
周欢颜把她扶起来。
“谁干的?”
“不知道。两个人,戴帽子。进来就砸电脑,我翻窗跑的。”
“报警了吗?”
“没有。姐,电脑里有所有备份。如果被他们拿走——”
周欢颜的心沉下去。
“你确定是魏牧的人?”
“不确定。但除了他还有谁?”
周欢颜把宴璃带回自己临时租的房子。
虞疏晚也赶过来了,带了医药箱。
“伤口不深,”虞疏晚给宴璃消毒,“但得去医院打破伤风。”
“先不去,”宴璃咬着牙,“姐,电脑里有原始数据。如果他们删了——”
“法院那边有备份,”虞疏晚说,“上次开庭提交的证据,法院留了底。”
宴璃松了口气。
“那就好。”
周欢颜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周欢颜?”虞疏晚看她。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魏牧怎么知道宴璃的?”
三个人沉默下来。
虞疏晚先开口:“你之前说,谢千萦在查你。”
“对。”
“她查到宴璃了?”
“有可能。”
宴璃摇头。
“我的身份信息都是假的。她查不到。”
“那魏牧怎么找到你住的地方?”
宴璃愣了一下。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跟踪我。”
周欢颜站起来。
“宴璃,你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
“没有。我基本不出门。”
“除了买吃的。”
“对,楼下超市。”
“那他们就是在那盯上你的。”
虞疏晚皱眉。
“周欢颜,如果魏牧已经知道宴璃的存在,那他可能会反咬一口,说证据是非法获取的。”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欢颜想了想。
“宴璃,电脑被砸之前,数据传出去了吗?”
“传了。我设了自动备份,每天凌晨两点传到云端。”
“云端安全吗?”
“安全。我用的加密服务器,在海外。”
“好。”周欢颜看向虞疏晚,“明天你去法院,申请证据保全。就说原始数据有被销毁的风险。”
“可以。但需要理由。”
“理由就是魏牧派人入室抢劫。”
虞疏晚看了宴璃一眼。
“她愿意作证吗?”
宴璃点头。
“愿意。”
“那你得去派出所报案。”
“行。”
周欢颜拿起手机。
“我现在给魏牧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