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烛火燃了一夜。李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镇北王的密信。纸页薄而韧,火漆残片搁在砚台边,私印纹路清晰。他重新读了一遍,目光停在“废帝另立”四个字上。系统声在他颅骨深处响起,语调平直如报账:
“剩余寿命,两年十一月二十日。”
李默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两年十一个月二十天。从绑定系统那天算起,他本该有三年,扣了递茶十天,扣了召唤白起一年,扣了拒绝屠门三十天,又扣了替白起降临补上的那一笔。如今只剩这些。他算不清具体扣了多少,但系统给了一个确切的数。他看着那行半透明的字影,忽然觉得那数字像沙漏里的沙,看得见,抓不住。
他将密信凑近烛火。火舌舔上纸角,墨字扭曲、焦黑、蜷缩成灰。烧到“废帝另立”四字时,火苗猛地一跳,像有什么东西在纸页里挣扎了一下。灰烬落在案上,薄薄一层黑。李默用手指将灰烬拢到一处,搓了搓,碎成更细的粉末。
门被推开。陆炳走进来,飞鱼服上沾着晨露。他跪在案前,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太后宫中近日频繁出入的太监,臣已布控。是否抓?”
李默摇头:“证据不足。依法来。”
陆炳抬头看了他一眼。依法来——三个字说得轻巧,可要查太后,三司不敢接,大理寺不敢审,都察院不敢弹。证据足与不足,从来不是一个律法问题。陆炳没有争辩,只叩首应了一声。
门外,白起拄戟而立。晨光照在玄甲上,血雾比前几日淡了些,但仍凝在头部。他忽然开口,声如闷雷滚过廊道:“镇北王,臣去。”
李默看向门外。白起要请战镇北王。十万兵马,拥兵自重,一封密信送到京城,表面告发太后,可谁知道他背后还有什么安排。白起出战,或许一刀可斩,可斩了镇北王,北境十万兵马便群龙无首,鞑靼趁虚而入,边关立时崩溃。
“先稳边军,再清内鬼。”李默说。
白起沉默。血雾后的空洞眼位对着御书房内的烛台,凝了一瞬,然后他退后半步,长戟拄地,不再说话。
早朝时分,奉天殿上。百官列班,气氛与往日不同。刘瑾封牢,东厂被查,周远山押在大理寺,边军粮草已到,镇北王密信的消息虽未公开,但朝中已有风声。有人惴惴不安,有人暗中窥测。李默端坐龙椅,玉玺搁在案角,裂口幽暗。他扫视群臣,开口:
“朕今日立誓。”
殿中一静。百官齐齐抬头,又赶紧低下去。李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金砖:
“朕不当暴君,不当傀儡。三年之内,改法。”
三年。殿中有人倒吸冷气,有人皱眉,有人飞快地交换眼色。赵怀仁低头看靴尖,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盘算——三年,够太后废他十次了。周文远摸着胡子,目光闪烁。陈勉干脆闭眼装死。武将班列里有人攥紧了拳头,也有人嘴角微翘,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三年改法,谈何容易。太后在慈宁宫坐着,镇北王在北境拥兵,东厂虽然倒了,可那些盘根错节的旧网还埋在六部、地方、边镇。三年,不够查账,不够抓人,不够——可李默说了。
系统声在他耳边响起,冰冷如常:
“主线立住,霸道值九成九,满格夺舍。”
九成九。离满格只差一线。李默袖中的手攥紧玉玺,裂口硌进旧痂,血珠从指缝渗出。他感到胸口心跳又沉又慢,像一面鼓在倒计时。满格之后,他会怎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三年倒计时,从今天开始了。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匹快马从宫门直冲奉天殿前,斥候翻身落地,甲胄上泥浆未干,嘴唇干裂。他跪在丹陛之下,双手高举一封急报。殿中百官骚动,赵怀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李默命人接过急报,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几行字:
“镇北王亲率大军南下,前军已过居庸关。密信只是第一封。后续还有。”
李默合上急报。殿中死寂。他慢慢握紧玉玺,裂口扎进掌心,血沿着玺纹淌下来,滴在龙案上。他看着殿门外被日光晒白的宫道,看着远处居庸关的方向。镇北王来了。密信是第一封,那第二封是什么?第三封呢?
他开口,声音不高,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年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