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灯火彻夜未熄。李默坐在案后，面前铺着一张空白宣纸。狼毫蘸墨，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不落。他方才从白起口中听见那句“玉玺为什么裂”之后，便遣白起去诏狱守着刘瑾，不许任何人接近。此刻御书房只剩他一人，窗纸透进灰白的晨光，案上玉玺裂口幽光隐隐。他闭了闭眼，提笔，落墨。
第一行写的是：“霸道法规草案。”
第二行：“第一条，凡以系统兑换者，须入律法。”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系统能换粮草、能召白起、能加霸道值，可这些都不在律法之内。他要做的，是把系统塞进律法的框里。兑换有据，征召有凭，霸道值不能无声无息地涨，夺舍不能无声无息地吞。毛笔在纸上游走，墨迹未干，窗外传来脚步声。
陆炳推门而入，飞鱼服上沾着夜露。他单膝点地，声音压得很低：“陛下，东厂在烧账册。臣的人盯了一夜，他们从后门运出十几车灰烬，倒进内金水河。”
李默没有抬头。他写完最后一条，将草案推给陆炳：“你看。”
陆炳起身接过。飞鱼服袖口扫过案沿，带起一阵微风，墨迹微微发亮。他逐行看下去，从“系统兑换者须入律法”看到“系统兑换须三司备案”，再看到“系统之力不得用于私刑”。他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陛下，系统也能困？”
李默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玉玺搁在手边，裂口映着烛火。他开口，声音不高：“先用系统清贪官，再用法律困系统。”
陆炳握着草案的手指收紧了半寸。他没有说话，只将纸页折好，收入袖中。门外，白起站在廊下，血雾在晨光里淡了些，仍凝在头部。他听见了李默那八个字，长戟拄地的手猛地一紧，甲缝间血珠被挤出来，滴在青石阶上。系统声在李默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冷意：
“宿主谋算系统，霸道值加一百。”
李默面不改色。霸道值加一百，夺舍进度又涨。他摸到袖中那页纸的边角，心中像有一杆秤在称量——系统逼他霸道，他偏要拿霸道来立法；系统让他杀人，他偏要让人受审。刘瑾要见他，说知道玉玺为何裂。裂玉玺的是他自己，可玉玺为什么会裂，他确实不知道。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李默抬起头，对陆炳道：“去查东厂，账册要全，灰烬也要验。烧过的纸有残页，残页上有字。”
陆炳应声：“臣明白。”
“还有，”李默看向门外白起的身影，“守诏狱。不许刘瑾死，不许任何人见他。他若要供，先写状纸，再按律递交三司。”
白起在门外沉声应了一句，声如闷雷滚过廊道。陆炳将草案收入袖中，转身大步出门。他走到白起身边时脚步微顿，看了白起一眼。白起没有回头。两个当世最令人胆寒的身影在御书房门外错肩而过，一个朝东厂，一个朝诏狱。陆炳领了锦衣卫直扑东厂，三百铁骑踏过长街，百姓纷纷避让。白起则独身走向诏狱方向，长戟拖地，划出刺耳声响。
系统声再次在李默颅骨深处响起，语调平直，却字字如刀：
“警告，霸道值越高，夺舍越快。”
李默坐在御书房里，听见锦衣卫马蹄声远去。他低头看着案上那幅未完成的草案，墨迹已干。玉玺在侧，裂口处幽光一暗一明，像什么东西在玺身里呼吸。他伸手，将玉玺按在掌心，指腹摩挲着那道裂缝。裂缝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触碰。他想起刘瑾那句话——你知道玉玺为什么裂？他当然知道是自己砸的。可刘瑾要说的，恐怕是砸裂之后的事。
陆炳带人直扑东厂。
东厂大门紧闭。铁门从里面锁死，门闩粗如人臂。锦衣卫撞了三次，门纹丝未动。陆炳勒马停在大门前，飞鱼服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抬手，三百锦衣卫齐齐搭弓，箭尖对准东厂墙头。可墙头空无一人，只有烟囱里冒着黑烟——他们在烧最后一批账册。
陆炳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抬手下令：“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