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收戟之后,没有退下。他站在御阶前,玄甲上的血珠已凝成暗褐色的痂,长戟拄在金砖上,戟尾磕出一圈细碎裂纹。满殿百官伏地不起,偷眼看着那道杀气未消的身影。李默坐在龙椅上,袖中手掌的血还未止住,一滴一滴落在踏板上,洇成暗红小洼。
白起忽然单膝跪地。
“咔嚓——”
玄甲磕在金砖上,声如铁石相击。那团凝在头部的血雾微微沉降,露出半截棱角分明的下颌轮廓。他开口,声如闷雷滚过殿砖:
“白起愿为先锋。”
满殿震动。赵怀仁趴在地上,额头猛地一抬,又赶紧磕回去。周文远和陈勉对视一眼,眼中全是惊骇。武将班列中有人倒吸冷气——白起,那个在丹陛之上只一戟便裂地三尺的血雾身影,竟跪了。陆炳站在殿门内侧,按刀的手松了又紧,飞鱼服下的肩线绷了绷,终究没有上前。他看向李默。
李默从案上拿起一块铜印。那是先锋印,昨夜便已铸好,原本是给陆炳的。他起身,走下御阶,将铜印递到白起面前。白起抬手接印,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垢。印入掌心,他握住,甲缝间又渗出新鲜的血珠,滴在印面上,将“先锋”二字染成暗红。
“去将军府。”李默说。
白起起身。他转向殿门,走了两步,又停下。血雾后的空洞眼位转过来,对着李默。
“将军满门,杀不杀?”
四字落地,殿中气温骤降。周远山虽已下狱,可他的家眷还在城中。依律,谋反者诛九族。可李默没有点头。他回到龙案前,拿起一摞卷宗,朝白起扔去。卷宗在空中散开,纸页翻飞,落在白起脚边。那是昨夜户部封库查出的账目,以及三司会审尚未结案的供词,周远山与东厂截粮的关联一笔笔记录在案。
“先审。”李默说。
白起低头看着脚边的卷宗。血雾后的眼位凝了一瞬,然后他弯腰,单手将散落的纸页拢起,卷宗在掌中重新叠成一摞。他没有再问,转身大步出殿。玄甲磕在金砖上的闷响越来越远,殿外天光将他铁塔般的身影吞没。
陆炳带着三百锦衣卫围了将军府。府门大开,周远山的妻妾子女跪了满院。白起站在府门前,长戟拄地,血雾从甲缝间缓缓渗出。没有一个人敢动,府中家丁扔了棍棒,仆役缩在墙角。周远山的妻子抱着幼子,浑身发抖,不敢抬头看那尊血雾身影。陆炳带人进府,铁链锁人,一个一个押出来。百姓远远围观,挤满了街口巷尾。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叫好,也有人面露不忍。
押解队伍穿过长街,朝大理寺而去。周远山的幼子走不稳,摔在地上,铁链拖了一地。白起走在队伍最后,长戟横握,无人敢靠近。百姓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好”,紧接着又有人喊“该杀”。可人群角落里,几个穿褐衫的人影混在其中,交头接耳。有人认出那是东厂的番子。他们混在百姓中,低声散着谣言:
“皇帝纵容妖人,血雾食人,周将军是忠臣。”
“白起是鬼,皇帝养鬼,大明要亡了。”
声音不大,却像水渗进沙土,一圈圈扩散开去。
御书房里,李默坐在案后。户部封库的账册堆了半案,三司会审的卷宗摞成小山。他翻着周远山与东厂往来的书信,一封封看过去,指节越攥越紧。系统声忽然在他颅骨深处响起:
“名将归心,霸道值满格进度九成。”
李默的手停在纸页上。九成。霸道值满格,宿主被夺舍。他眼前浮起那行半透明的字影——霸道值进度九成,夺舍进度十八。九成离满格只差最后一程。他忽然想起白起方才在殿上问的那句话:“若律法该杀你,我杀不杀?”
他当时没答。现在系统告诉他,霸道值快满了,夺舍快完成了。他放下奏折,靠在椅背上,看着御书房顶的藻井。藻井彩绘里的龙张牙舞爪,眼珠子盯着他。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心跳又沉又慢,像一面快被敲破的鼓。
入夜。御书房只点了一盏灯。李默没有睡,他在等三司的折子。窗外宫道上脚步声、锁链声渐渐远去,大理寺的方向传来沉闷的号角。他刚要提笔批折,门忽然被推开。
白起站在门槛外。血雾在夜色里格外浓稠,像一团化不开的墨。玄甲上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暗红。他跨进门,单膝点地,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李默能听见:
“陛下,刘瑾在狱中要见你。”
李默手中的朱笔停在半空。刘瑾。那个被廷杖六十、半死不活拖进诏狱的司礼监掌印。他在狱中关了这些天,一直安静得像条死狗。现在,白起来报——他要见皇帝。
烛火晃了一下。李默放下朱笔,笔尖磕在砚台上,朱砂溅出一星。他看着白起血雾后那双空洞的眼,开口:
“他凭什么觉得朕会去?”
白起沉默片刻,答:“他说——他知道玉玺为什么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