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从丹陛漫上广场,像一锅煮沸的血水从地底涌出来。那股腥气浓得化不开,混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扑进奉天殿时呛得小太监趴在地上干呕。李默坐在龙椅上,掌心攥着扶手,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痂。他盯着殿门外。
白起从血雾中走出。
先是一只铁靴,踩碎金砖;再是一截小腿,裹着玄色胫甲,甲片上挂着暗红血珠,不知是雾凝的,还是从地底带上来的。接着是腰、肩、臂——一具完整的人形从雾里剥离出来。他比寻常男子高出半头,肩宽如门板,玄甲覆身,甲缝间渗着黑红色的湿痕,每走一步都在金砖上留下一个模糊的血印。长戟横在手中,戟尖拖着地面,划出刺耳的金属声。
他没有脸。
或者说,血雾凝在他的头部,像一张流动的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位置——空洞、漆黑,像两口深井。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看谁。
奉天殿前广场上,方才还在列阵的边军已溃散大半。有人跪着,有人瘫着,有人连滚带爬往千步廊方向逃。那匹枣红战马翻着白眼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周远山被甩落之后刚爬起来,铠甲歪斜,头盔滚在一边。他盯着从雾里走出的白起,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喊:
“装神弄鬼!给老子——”
白起转头。
就看了一眼。
周远山身后百余名亲兵,手中刀枪齐齐落地。“当啷”之声不绝于耳,像一整面墙的兵器被人推倒。有人膝盖一软跪了下去,有人下意识松开手,连逃跑都忘了。那些刀落在地上,刃口磕着金砖,弹了两弹,滚到白起脚边停住。白起踩过刀面,刀身弯折,发出脆响。
系统声在李默耳边响起:
“白起降临,夺舍进度百分之十五。”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默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涌到嗓子眼,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了回去。嘴角沁出一丝血线,他抬手用龙袍袖口抹掉,动作极快。陆炳站在御阶前,背对着他,没有看见。百官跪在殿内,头贴在地上,也没看见。只有那个小太监偷偷抬了一下眼,脸色刷白,又飞快地伏了回去。
白起走到御阶前。
他单手提戟,戟尖朝下,停在李默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玄甲上的血珠滴落,在金砖上汇成小小一洼。那团凝在头部的血雾缓缓涌动,漆黑空洞的眼位对准龙椅上的少年。
“能杀谁?”
三个字。声音像从地底翻上来的闷雷,震得殿梁上的积尘簌簌落下。奉天殿内外,人人都听见了。跪在殿中的百官忽然活了过来。赵怀仁第一个膝行向前,额头磕在地砖上,哭喊:“陛下!周远山谋反,罪该万死!请陛下即刻下令,诛杀逆贼!”
周文远紧跟其后,涕泪横流:“陛下!周远山清君侧是假,谋反是真!不杀他,天理难容!”
陈勉磕得额头见血:“请陛下下旨!”
殿外,尚未逃散的武将中,也有人跪了下来,朝殿内磕头请杀。周远山是边将,他们也是武将,可周远山带兵入京是灭九族的罪。此刻若不划清界限,待白起那把长戟转向他们,便晚了。请杀之声从殿内传到殿外,越来越响,越来越齐。
李默不答。
他看着白起。那团血雾后面,那双空洞的眼睛也在看他。长戟的戟尖抵着金砖,只要他点一下头,周远山便会身首异处。系统声可以再加霸道值,夺舍进度会再涨,他的寿命会再扣。可此刻他想的不是这些。他想的是——若今日靠白起杀了周远山,明日靠什么杀太后?后日靠什么杀东厂?白起只有一戟,而这满朝上下,到处都是周远山。
周远山转身想逃。
他跌跌撞撞朝千步廊方向跑,铠甲跑丢了一半,赤着一只脚踩在碎砖上,血淋淋的脚印一路延伸。白起没有追。他手腕一转,长戟翻转,戟尾朝下,重重往地面一磕。
“轰——”
金砖从戟尾磕击处裂开,裂缝如蛛网般朝四面八方蔓延。一条最宽的裂缝笔直追向周远山,到他脚下时骤然崩开,碎砖飞溅。周远山脚下一空,整个人栽进裂缝里,一条腿卡在碎石之间,再也拔不出来。他挣扎着想爬出来,裂缝却越来越宽,碎石不断塌落,将他半截身子埋住。
白起收回长戟,再次看向李默。
“能杀谁?”
还是那三个字。殿内外的请杀声忽然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龙椅。李默抬起手。百官屏息,以为他要下令。那只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缓缓落下,按在龙案上的玉玺旁边。
“等律法说话。”
五个字。白起空洞的眼位似乎凝滞了一瞬,然后玄甲上的血雾微微翻涌,像是有风从殿外灌进来。他没有动,长戟仍横在手中。周远山卡在裂缝里,半截身子埋在碎石中,听到这五个字,忽然仰头大笑,满嘴血沫:
“律法?律法能杀谁?你连一个将军都不敢杀,你拿什么——”
白起戟尖一转,对准周远山的嘴。笑声戛然而止。
李默靠在龙椅上。袖中的手攥着玉玺,裂口硌进旧伤,血浸出来,在明黄袖口内侧洇开一圈暗红。他感到胸腔里的心跳变得又沉又慢,像一口钟被人撞了一下,余音久久不散。系统声在颅骨深处低语:“寿命扣除一年。剩余寿命——两年三百四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