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门外,午后的日头被铁蹄踏碎。
周远山率三千边军破门而入。守门校尉刚喊出“何人胆敢”,便被一枪挑落马下。边军如黑潮涌入外城,铁甲摩擦声碾过长街,行人四散奔逃,摊贩推车翻倒,瓜果滚了一地。周远山骑一匹枣红战马,铠甲上泥血混杂,手中长刀指天,嘶声高喊:
“清君侧!杀奸臣!废昏君!”
声震长街。内城守军退让,有的跪地请降,有的扔下兵器钻进巷子。边军一路杀到皇城下,千步廊前尸横遍地,午门守将紧闭宫门,却被边军抬木桩撞开。三千铁甲涌入皇城,直逼奉天殿。
朝堂大乱。百官从值房、偏殿、六科廊涌出来,有人往慈宁宫方向跑,有人朝后门逃。吴世忠混在人群中,脸上笑开了花——周远山果然反了。边军入京,李默必废,太后垂帘,他们这些刘瑾旧党便能重掌大权。工部郎中跑得慢,被边军一把揪住,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奉天殿上,李默独坐龙椅。殿门大开,他能看见丹陛之下的混乱,能听见刀兵碰撞和惨叫。玉玺搁在案角,裂口幽光暗藏。陆炳站在御阶之下,绣春刀出鞘,横在身前。飞鱼服的肩线绷得笔直,像一堵铁墙挡在天子面前。
周远山驰到殿前广场,勒马停住。三千边军列阵丹陛之下,铁甲森然。他抬头,看见殿中龙椅上的李默,看见御阶前的陆炳。周远山将长刀指向陆炳,嘶声喊:
“交出陆炳!退位!”
声音穿过殿门,在大殿梁柱间回荡。百官早已逃散,殿中只剩李默、陆炳,和一个站在角落里发抖的司礼监小太监。陆炳没有动,刀尖朝下,静立如石。
李默看着殿外的周远山。三千铁甲,一个反将,一座皇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将死之人:
“白起可召?”
系统声在他颅骨深处响起,冷得像冰:“消耗全部帝感点,夺舍进度十五。”
全部帝感点。夺舍进度十五。李默想起系统最初的话——霸道值满格,宿主被夺舍。此刻霸道值过百,夺舍进度二,若再加十五,便近三成。他还能撑多久?不知道。可他更知道,若周远山攻上殿来,陆炳一死,他连三年都撑不到。
“召。”他说。
殿外天色骤变。
原本午后的晴空忽然暗下来,像有人泼了一桶浓墨。丹陛之上,石缝间渗出缕缕红雾,起初如丝如线,转瞬便浓稠如血,从台阶向广场蔓延。周远山胯下的枣红战马忽然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将周远山险些掀翻。身后三千边军齐齐后退一步,铁甲撞出一片哗然。战马一匹接一匹跪倒,任骑兵如何抽打也不起身。有人指着丹陛嘶喊:“雾里有东西!”
血雾中,一只铁靴踏出。
靴底踩在丹陛上,金砖碎裂。接着是第二只,再接着是一截玄色甲胄,一柄长戟的戟尖。那身影还未完全从雾中走出,三千边军已尽数瘫软。有人扔了刀,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连滚带爬往后退。周远山勒马不住,被枣红马甩落在地,铠甲磕在石阶上,发出闷响。他挣扎抬头,看见血雾中那柄长戟缓缓抬起,戟尖对准他的咽喉。
系统声在李默耳边低响:
“夺舍进度十五,宿主寿命再扣一年。”
李默握紧龙椅扶手。掌心旧伤裂开,血渗进雕龙纹里。他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心脏扯向天灵盖。眼前又黑了一瞬,耳鸣如潮,他咬住牙关,指甲抠进扶手木纹。一年。又一年。他不知道自己还剩几年,但此刻殿外那铁靴声每响一下,周远山的命就短一截。
白起的全貌仍未显现。血雾只露出半截甲胄、一柄长戟,和一个模糊的轮廓。可这已经够了。周远山的亲兵扔了兵器,跪在丹陛之下,额头磕出血来。边军阵线溃散,铁甲丢了一地。周远山趴在地上,仰头看着血雾中的铁靴踏下丹陛,每一步都像踩在他脊梁骨上。
李默坐在龙椅上,看着殿外的血色弥漫。陆炳仍站在御阶前,刀尖朝下,一动未动。他背对着李默,看不见天子的脸。李默不让他回头。此刻他的脸,恐怕比殿外血雾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