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上,百官列班。李默端坐龙椅,玉玺搁在案角,裂口处新渗的血还没干透。陆炳站在殿门内侧,飞鱼服上还带着连夜查案的尘灰。今日朝议只有一个议题——边关军饷。户部尚书钱文礼跪在阶前,手里捧着一本奏折,额上汗珠滚了又滚。
李默命人当众宣读边关战报。司礼监小太监接过奏折,展开念了起来。战报前半段与昨夜御书房所见相同:鞑靼犯边,三城告急,粮草不继,请速发饷银。念到末尾,小太监的声音忽然卡住,脸色刷白,嘴唇哆嗦着不敢往下念。
“念。”李默说。
小太监咬牙念出最后一行:“末将周远山附言——朝中诸公若再不发饷,北境三城必失。届时臣提头来见,只求陛下莫做那……那……”
他不敢念了。
“念。”
“那废物皇帝!”
四字落地,殿中轰然。武将班列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一声之后又赶紧憋住,可脸上揶揄之色藏不住。文官们低头看靴尖,无人斥责,无人出列。边关将军骂皇帝是废物,这话传到太后耳中都是死罪,可此刻殿上竟无人觉得意外。少年天子登基以来,朝政被刘瑾和太后把持,边关将士三年没领到足饷,骂一句废物,在许多人心里是实话。
李默没有拍案。他看着殿中武将们憋笑的脸,看着文官们低垂的头。他开口,声音不高:“这四个字,依律何罪?”
满殿一静。刑部尚书赵怀仁被点到,身子一抖。昨日三司会审他被挤到一边,今日再不敢推。他出列跪奏:“回陛下……辱君者,斩。”
李默拿起那份战报,折了两折,压在玉玺下面。
“先不杀。”
武将们愣住了。有人抬头飞快看了一眼龙椅,又赶紧低下去。李默不杀,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边关要用兵。他转向钱文礼:“边关军饷,再核。”
钱文礼颤声应了,当场命户部主事翻账。算盘珠响了一炷香工夫,结果呈上龙案:边关军饷定额每年八十万两,实际拨付五十六万,余下二十四万两去向不明。再深查一笔,东厂以“稽查”为名截留三成,光去年便截了二十四万。二十四万两白银,够三城边军吃一年。李默看着账册上“东厂截留”四个字,指节在龙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刘瑾党羽中站出一个人。是工部侍郎吴世忠,平日与东厂走得极近。他出列跪奏,声音洪亮:“陛下!边军不可动!东厂稽查边饷,乃是祖制——太祖设东厂,本为监察百官,边镇粮饷向来由东厂稽核。若削东厂之权,边军必乱,军心必散!”
李默看着他。吴世忠跪在地上,言辞慷慨,仿佛句句都是为国。李默等他说完,才慢慢开口:
“法可动否?”
四个字。吴世忠喉头一哽。殿中武将们脸色变了。刚才他们还为“废物皇帝”憋笑,现在天子一句“法可动否”,把东厂稽查推到律法之下。祖制是东厂稽核边饷,可新法已立——推诿连坐,抗法者拿。吴世忠说的“祖制”二字,撞上“欺君罪”和“三司会审”,忽然就软了。
李默不等吴世忠再辩,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八个字:
“军饷重核,暂缓发放。”
殿中武将们脸色刷地白了。暂缓发放——边军已经三日无粮,再暂缓,那是要饿死人的。户部尚书钱文礼抖着手接了批文,不敢多问。吴世忠退回班列,嘴角压着笑。暂缓军饷,边军必闹,闹到兵变,看这个废物皇帝怎么收场。
朝议散了。百官退出奉天殿,三五成群交头接耳。李默坐在龙椅上没动,陆炳从殿门内侧走来,站在御阶下,仰头看着天子。李默将折起的战报从玉玺下抽出来,递给陆炳。
“送往北境。让周远山知道,朕看到了。”
陆炳接住,刀鞘一磕,大步出殿。李默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金銮殿上,玉玺在侧,裂口幽光暗藏。系统声在他耳边轻响:“霸道值加二十。当前霸道值一百二十,夺舍进度二。”
李默没有反应。他盯着殿门外被陆炳带出去的背影,盯着那份战报消失在午门方向。他想象着周远山拆开战报的样子——那个边关将军会看见“废物皇帝”四字被朱笔圈起,旁边批着一个“法”字。他会明白吗?李默不知道。他只确定一件事:军饷暂缓,是给东厂看的,也是给太后看的。粮要从东厂嘴里抠出来,人也要从东厂身后挖出来。但在那之前,周远山不能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