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李默将战报拍在案上。案面震得笔架摇晃,朱笔滚落,墨汁在青玉砚里荡出一圈涟漪。窗纸透进来的天光惨白,照得他脸上没什么血色。殿外侍卫远远守着,陆炳按刀站在廊下,飞鱼服的肩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
李默盯着战报上“粮草不继”四个字,低声开口,不知对谁说话:“寿命能换什么?”
系统声在他颅骨深处响起,平静得像在报账:“寿命可换霸道值、帝感点、空间粮草。”
李默一怔,随即笑了。这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狠劲。之前被扣寿命,他怒过也慌过,可此刻听见“空间粮草”四字,他忽然觉得这系统像个精明的商贾——你拿命来换,它什么都有。既然命已经押在桌上,不如押大些。
“扣十天,换军饷空间。”他说。
系统声静了一瞬,然后确认:“确认。寿命减十天,兑换空间粮草三十万石。霸道值加五十。”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默眼前猛地一黑。御书房里的龙案、书架、铜鹤香炉,所有东西像被猛地拽远,又猛地推近。他耳朵里嗡鸣如潮,脚下发软,膝盖险些磕上案角。他一把扶住龙案,指节泛白,指甲抠进木纹里。玉玺在案上晃了一下,裂口幽光一闪即灭。那黑暗只持续了几息,可等视线恢复时,他额上全是冷汗,后背中衣湿透,掌心旧痂又裂开,血混着汗渗出来。
十天。他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天,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摸到了“死”的边。
他直起身,咽下喉咙里的腥甜,朝门外喊:“传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钱文礼来得很快,圆脸上还挂着朝议时的恭敬。他跪在御案前,听见李默说“开仓拨粮三十万石急送北境”,连连叩头,声音却含糊:“陛下,臣即刻去办,即刻去办……”
李默盯着他:“现在回话,国库有多少存粮?”
钱文礼的额头贴在地上,半天没抬起来。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钱文礼鬓角汗珠滚落金砖的响。终于,他颤声道:“陛下……边关军饷,年初便已拨付,可、可账上……无粮。”
李默手按在战报上:“三十万两白银,也没了?”
钱文礼的声音碎得像踩碎的薄冰:“白银……也、也早被截。户部账上,只有三万四千两。”
李默没有说话。他缓缓坐回龙椅,目光越过钱文礼的头顶,落在御书房半开的门上。门外,陆炳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卷密报,飞鱼服的袖口沾着尘土,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陆炳跨过门槛,将密报呈上,声音低沉:“臣查户部近半年支度。边关军饷于三月前由户部拨出,经手的是郎中孙元度。粮车出京三日,在通州被截。押粮官下落不明。臣在通州废仓里找到半枚火漆残片。”
他将一片指甲盖大的漆皮放在案上。漆皮边缘焦黑,但上面半个印痕清清楚楚——东厂关防印。李默拿起漆皮,就着窗口的天光翻看。东厂。又是东厂。刘瑾倒了,东厂的根还扎在下面。截粮手令盖着东厂印,可下令人是谁?谷大用关在诏狱,马永成也在牢里。东厂之外,还有谁能让户部郎中乖乖交出三十万两军饷?
系统声在他耳边响起:“军饷将断,边军三日无粮。”
李默将火漆残片搁在战报上,与“粮草不继”四字并排放着。他看着这两样东西,忽然想起方才眼前发黑的那一瞬。十万火急的边报,空空如也的国库,盖着东厂印的截粮手令。太后在慈宁宫喝茶,百官在三司堂推诿。北境三城,三日无粮。
他伸手,将火漆残片攥进掌心。碎漆扎进旧伤,血珠从指缝渗出,滴在龙案上,洇开一朵极小的红花。他抬头,看向陆炳。陆炳按刀,等他的命令。
“先拿粮,”李默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像钉子钉进木头,“再拿人。”
陆炳刀鞘一磕靴侧,声如闷雷:“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