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金銮殿上气氛比往日更沉。殿角铜鹤香炉吐着细烟,百官列班却比平时空了三成——昨夜陆炳带人拿了刘七、马永成、谷大用,三人下诏狱的消息半夜就传遍了皇城。剩下的刘瑾党羽站在班列中,面色青白,却仍强撑着不露怯。他们身后还有太后,还有东厂,还有无数盘根错节的旧网。一个少年天子加一个死而复生的锦衣卫,还翻不了天。
李默端坐龙椅,等百官跪拜完毕,开口第一句便如刀落:
“朕今日立第一条法规——欺君者斩。”
殿中嗡声四起。百官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冷笑。刘瑾党羽中一个礼部侍郎出列,捧着一本奏折,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只是……臣斗胆,请陛下先过目。”
他递上奏折,司礼监小太监接了,呈到龙案。李默翻开一看,眉头微动。奏折内容平常,是请修河工一事,可抬头写的是“启奏李默陛下”。直呼天子名讳,不称“皇上”,不称“陛下”,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这是试探,也是挑衅。若李默发作,便是小题大做;若不发作,欺君之罪形同虚设。
百官都看着。递折的礼部侍郎嘴角压着一丝得意。
李默合上奏折,没有怒。他看向殿中群臣,声音平稳:“但需三司会审,朕不私杀。”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变。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三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三司会审——这意味着不走诏狱,不走锦衣卫,不走皇帝私刑。走的是大明律的正途。刘瑾党羽中有人忍不住翘起嘴角:自缚手脚,少年天子终究是怕了。
“按法查。”李默将假奏折扔向陆炳。
奏折在空中翻了两翻,陆炳单手接住,飞鱼服袖口一振。他翻开奏折扫了一眼,然后抬头,目光越过御阶,落在三司官员身上。刑部尚书低头看靴尖,大理寺卿假装咳嗽,左都御史干脆把脸转向殿外。无人出声。
陆炳握着奏折,指节泛白。他没有催,只是看着他们。那目光不凶,不怒,像一把未出鞘的刀,静静搁在三人脖子上。
殿中沉默持续了数十息。刘瑾党羽互相交换眼色,笑意渐深。三司不敢接,这案子就审不下去。审不下去,欺君罪便是一纸空文。李默第一道法规,今日就要碎在金銮殿上。
李默看着三司官员。他没有拍案,没有发怒,只点了三个名字:
“刑部尚书赵怀仁。大理寺卿周文远。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勉。”
三人身子齐齐一僵。
“明日会审,不到者同罪。”
说完便起身,龙袍一扫,大步退朝。百官跪送,殿中回荡着玉玺磕在龙案上的闷响。刘瑾党羽跪在地上,额头触砖,嘴角还挂着笑。等李默脚步声远了,他们才慢慢直起身。礼部侍郎与身旁的工部郎中交换一个眼神,退朝后脚步匆匆,穿过宫道,绕过内金水桥,直奔东厂衙门方向。
两人进了东厂,推开一间偏厅的门。厅中坐着个穿贴里袍的宦官,面白无须,手里转着两颗铁核桃。礼部侍郎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让他审。看他敢审谁。”
宦官手里铁核桃一停。
“三司里,赵怀仁的侄子在咱们手里。周文远的把柄在东厂档案房。陈勉嘛……”宦官笑了一声,核桃重新转起来,“陈勉的独子,上个月刚收了江南盐商一万两银子。”
礼部侍郎直起身,脸上露出今日在殿上不曾有的轻松。窗外暮色渐沉,东厂庭院里的槐树投下大片阴影,罩住了半间偏厅。
“明日会审,”宦官慢慢说,“就让他审。”
铁核桃“咔”地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