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炳没有退回班列。他站在百官最前,飞鱼服上的火烧焦痕在晨光里像一道旧疤。殿中无人敢与他并肩,刘七等人缩在铜柱之后,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李默坐在龙椅上,朱笔搁在砚台边,笔尖朱砂渐凝。
陆炳忽然拔刀。
“噌——”
绣春刀出鞘三寸,刀锋朝外,寒光一闪。百官齐齐后退,有人绊到袍角踉跄跌倒。陆炳却不砍人。他横刀身前,双膝跪下,刀尖抵住金砖,发出清脆一响。
“臣听谁的?”
四字出口,殿中空气一紧。这是问话,也是试刀。陆炳跪了,但刀没放。他跪的是“见驾”之礼,问的是“用我杀谁”之后的第二问——你到底值不值得这把刀。
百官屏息。龙椅上的少年天子若不答好,这把刀随时可能掉转方向。刘七从铜柱后探出半张脸,眼中闪过一抹恶毒的期待。
李默走下御阶。他走得很慢,每步都踩在陆炳跪伏的影子上。走到陆炳面前,他蹲下身,从袖中抽出那支朱笔。笔尖朱砂已凝成暗红硬壳,他用指甲掐开,露出里面湿润的猩红。
然后,他握笔,在陆炳的刀面上写字。
笔尖划过精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刀两面,陆炳纹丝不动,只有握刀的手背青筋跳了一下。朱砂落在玄铁刀身,鲜红刺目。
“律法。”
两个字,一左一右,刻在刀锋两侧。
陆炳低头看着刀面。他沉默了很久。殿上无人敢动,连檐角的铁马都仿佛停了。他抬起眼,目光如刀锋抵住李默:
“律法若挡陛下呢?”
这一问比上一问更凶。满殿倒吸冷气。刘七几乎要笑出声。这是死局——答“朕高于律法”,则陆炳的刀会回到旧路;答“律法高于朕”,那这皇帝明天就会被太后废掉。李默看着陆炳的眼睛。那双十年不见天日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暗河在冰面下奔流。
“朕也听。”
三个字。陆炳瞳孔骤缩。百官中有人膝盖一软,彻底跪了回去。刘七脸上的恶毒笑意僵在嘴角。李默站起身,朱笔收入袖中。
系统声响起:
“驯服锦衣卫,霸道值加二十。”
陆炳收刀。绣春刀归鞘的瞬间,他俯身,额头触地。这是今日第一次真正的叩首。飞鱼服铺在金砖上,肩背弓成一道沉默的山脊。
“臣,领旨。”
系统声再响:“忠诚浮动,当前七十五。”
李默看见那行字浮在陆炳头顶,面色不变。七十五,比方才降了五。他顺着陆炳的目光看去——陆炳盯着的,是殿门外慈宁宫的方向。那里有太后的人,有刘瑾残党,有十年大火烧不尽的旧网。
李默开口:“查刘瑾党羽。”
陆炳起身。他没有问查谁,没有问怎么查。他只是直起身,目光扫过满殿文武,然后抬手,点了三个人的名字。
“司礼监秉笔刘七。东厂提督马永成。御马监掌印谷大用。”
三个名字落下去,像三块石头砸进死水。刘七瘫软在地,马永成脸色灰白,谷大用噗通跪下,额头磕得金砖砰砰响。百官中又有一片人跪倒,有人哭喊有人求饶。陆炳不看他们,只看李默。
李默点头。
陆炳转身,大步出殿。绣春刀在腰间摆动,刀鞘偶尔磕上金砖,发出沉而冷的响。他跨过殿门门槛时,背影逆着光,像从火里走出来的鬼。
李默站在御阶之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系统声在他耳边低低响起,像一句附骨的咒:
“若忠诚跌破六十,陆炳将反噬。”
李默袖中的手攥紧。那支朱笔被他捏在掌心,笔杆“啪”地一声断成两截。碎瓷般的笔管扎进掌心旧伤里,血珠从指缝渗出,滴在玉玺裂口上。满殿跪伏的百官无人看见。他们只看见天子立在御阶之上,背影挺直如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