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暮色漫过云涧寨的青瓦木檐，将山间的风都染得温软。夕阳渐渐沉落，天边晕开一片层层叠叠的温柔橘红，连绵的远山浸在朦胧霞光里，整个山寨都笼罩在一片静谧祥和的暮色之中，连林间归鸟的啼鸣都轻了几分。
祝月盈独自一人，缓步踏入陈氏的屋中。
屋内烛火轻摇，暖光融融，灯芯时不时爆出一点细碎的灯花，柔和地驱散了傍晚浸进来的微凉，处处透着安稳温馨。陈氏惯常做针线的木案旁，一架素色挂衣架静静立着，上头悬着两件簇新的喜服。那是最正的正红丝绸裁就，料子垂顺莹润，触手便知是难得的好货色，手感细腻华贵，针脚细密工整，衣摆与领口缀着细碎的银线亮片，烛火一照，便漾开层层叠叠流转的金光，晃得人眼都暖了，一眼望去，便是满心的欢喜与郑重。
陈氏放下手中的针线，指尖轻轻捋过绷在绣架上的缎面，眼角眉梢都带着温和的笑意，抬眼看向来人，声音轻柔温和：“大当家的，你看，我做的这两身喜服好不好看？”
祝月盈心头一喜，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快步走到衣架跟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喜服的面料。丝绸柔滑微凉，指尖触到那细密缠绕的绣纹与星星点点的亮片，她爱不释手，指尖反复摩挲着，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眉眼都染上了浅浅笑意。
“陈婶，这两件喜服真好看。”她眉开眼笑，语气里满是真心的赞叹。
陈氏依旧笑着，声音温和，带着几分缝绣之人独有的从容：“大当家的喜欢就好。”
“我当然喜欢了，多谢陈婶费心。”祝月盈收回手，眉眼弯弯，满是感激。
“大当家的，你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你为我操劳这般，可不许和我客气。”祝月盈性子爽直，向来不喜欢这些虚礼，待人向来真诚。
陈婶闻言，只是温柔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目光落在那两身红衣之上，似是已经看见她穿上喜服的模样。
祝月盈这才想起正事，又开口问道：“陈婶，这两身喜服，总共花了多少银两？”
她指尖还留着丝绸温润顺滑的触感，心里早有预感，这般上好的料子与精致做工，定然价值不菲。
“两件衣服加起来，一共八十八两。”陈氏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折合国币约莫一万元左右。”
话音刚落，祝月盈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瞬间心疼了起来，眉头轻轻蹙起，脸上方才漫开的欢喜淡去几分。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啊！那么多钱啊！”
陈婶瞧着她这副心疼又纠结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眼角的细纹都跟着舒展：“我就知道大当家的会心疼钱。”
祝月盈苦笑着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不舍与心疼：“哈哈！是啊！主要是着实有些多了。咱们云涧寨如今是比以前宽裕了不少，可也不能把银钱都花在我一个人身上不是吗？寨里还要备粮，还要添兵器，还有一众弟兄要照看呢。”
陈婶收了笑，神色认真地劝道：“大当家的，婚姻大事一辈子就一次，这般要紧的事，咱们可万万不能将就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祝月盈闻言，沉默着沉思了一会儿。
“嗯……”
她细细一想，陈婶说的确实在理。一生一世一双人，大婚便只有这一回，是该好好待自己，风风光光地嫁一次。
可即便想通了这一层，她心里依旧忍不住心疼。八十八两银子，做成的喜服却只穿大婚那一日，过后便要妥帖收进箱底，想来总觉得太过浪费。
陈氏见她依旧纠结，又柔声补了一句：“再说了，比这个面料更贵、做工更精的喜服多得是，你这两身，价位还算是便宜的呢。”
“还有比这个更贵的喜服？”祝月盈一脸惊讶，眼睛都微微睁大了，满是不可置信。
“对呀，京城里的贵胄人家，一套喜服上千两白银的都有。”陈氏轻轻笑了笑，语气平淡，仿佛早已见惯不怪。
“什么？上千两白银？”
祝月盈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整个人都微微一怔。
她自幼跟着无量大师在山中长大，一向节俭度日，一粒米、一文钱都从不浪费，向来务实简朴，哪里经得住这般天价银钱的刺激，只觉得闻所未闻，匪夷所思，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陈氏看着她的模样，肯定地点了点头：“嗯。那些云锦、贡缎，再配上金丝、珍珠与宝石绣线，造价高得吓人。”
祝月盈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讪讪地笑了笑：“那么贵，肯定没人买吧。”
陈氏摇了摇头，耐心解释：“大当家的，你错了。这上千两一套的喜服，眼下都有好几对新人提前定下了，足足要提前一个多月预订，不然根本排不上工期。绣娘少，工序繁复，光一件嫁衣，就要耗上数月功夫。”
“啊！这么贵，还要提前一个月预订？”
祝月盈彻底懵了。她从未接触过什么高端奢侈品，自然不懂，这般贵重稀有的面料，寻常布行根本不会囤积，工序繁复，选材苛刻，自然要早早定制才行。
陈氏继续说道：“是啊。所以大当家的，你这两身喜服，是真的不算贵了。料子厚实，绣活也扎实，穿在身上，既有喜气，又不会显得太过张扬。”
祝月盈在心里默默一算，她和李威岩的这套喜服，总价竟还不到那些天价喜服的十分之一，这么一想，心里那股揪着的心疼顿时淡了不少。
她终于放下心结，眉眼舒展，笑着点头：“嗯，陈婶，我想通了！我和李将军成亲，就穿这两身喜服了。”
“好！”陈氏见她应允，也跟着松了口气，满脸欣慰与欢喜，眼底漾开暖暖的笑意。
祝月盈又想起一事，连忙问道：“陈婶，大婚的日子您选好了吗？”
“早选好了。”陈氏语气笃定，缓缓说道，“我托人翻了黄历，瞧着五天后，正是嫁娶的上上吉日，而且我先前问过白军师，那一日天朗气清，是个再好不过的好天气，适合迎亲，适合摆酒。”
祝月盈一听，瞬间又眉开眼笑，满心欢喜，眼底都亮了起来：“好！那就定在五天后！陈婶，若是没旁的事，我就先回房间休息去了。我也好早些把这事，说给李威岩听听。”
陈氏点点头：“好，有事我再去找你，若是嫁衣还有哪里不合身，你只管来寻我，我随时改。”
祝月盈心满意足，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意，干脆应道：“成。”
说罢，她转身迈步，脚步轻快地走出了陈氏的房间，门外的晚风拂过，带着山间的花香与草木气息，裹着淡淡的暮色扑在脸上，连心头都甜滋滋的，满是对往后日子的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