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的手机响了一声。很短,就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亮着,一个金色图标的APP正在自动打开。图标是金钥匙的形状,和之前银钥匙很像,但颜色不同。他没见过这个APP。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正在卸载。”下面一根进度条,从百分之零开始走。走得很慢,一格一格的。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他拿着手机站在那里,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弹出一行小字:“卸载完成。”金色图标闪了一下,灭了。桌面上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出现过。
沈岚的手机也响了。她从布包里掏出来。屏幕上是银钥匙的界面,那个银色的图标正在变淡。从银灰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透明。她看着它一点一点消失,像冰在太阳底下化掉。图标缩成一个小点,噗地灭了。屏幕上弹出系统通知:“应用已删除。”
王胖子的直播间里,他正对着镜头念一条弹幕。念到一半,手机屏幕闪了一下。金色光从屏幕边缘溢出来,把整个画面盖住了一瞬。然后屏幕暗了。他拍了两下,没反应。过了几秒,屏幕重新亮起来,重启界面。他等了一分多钟,手机开了。他翻了翻桌面,翻了翻应用列表,搜了搜应用商店。那个金色钥匙的APP没了。银钥匙的APP也没了。所有借款相关的APP,全部消失了。他张了张嘴,对着镜头说:“没了。真没了。”
陈默在律所里整理案卷。电脑屏幕忽然弹出一个窗口,上面一行字:“正在加密。”进度条走得很快,几秒钟就到了头。他点开文件夹,里面所有关于网贷的案卷,全部变成了加密文件。他试着打开,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他想了想,输入了两个字:不借。文件打开了。他把密码记在纸上,压在键盘下面。
全城的手机都在响。此起彼伏的,从写字楼到菜市场,从学校到工地。所有人都低头看自己的屏幕。金色钥匙。银色钥匙。各种颜色、各种名字的网贷APP,图标一个接一个地变淡、缩小、消失。有人拍了两下手机,以为坏了。有人刷新了桌面,找了半天。有人打开应用商店搜,搜出来的全是正规银行和持牌机构,利率标得清清楚楚。那些网贷APP像被风吹散的灰,一点痕迹都没留。
林渡把手机揣回口袋。他站在客厅里,沈岚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机都暗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地板上。楼下有人在喊,大概是隔壁楼的小孩在叫妈妈吃饭。很平常的一个下午。林渡走到茶几旁边,蹲下来,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
本子在里面。
他伸手把它拿出来。灰白色的硬壳封面,很轻。他翻开。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他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空白。从头到尾,每一页都是白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字,没有签名,没有倒计时,没有债务记录。他翻回封面,手指摩挲着硬纸板的表面。他记得这本子之前是金色的。很亮。现在它是灰白的,像一本用旧了的普通笔记本。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茶几上。沈岚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留着吧。”她说。“空白的,还能用。”
林渡点了一下头。他把本子放回抽屉里,推上。抽屉合上,木面磕着木框,发出一声轻响。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沈岚靠在他旁边,手搭在肚子上。两个人看着窗外。楼下有人在遛狗,有小孩在骑车,有老太太在花坛边晒太阳。街上车来车往,一切正常。没有人在打电话借钱。没有人在催收短信里骂人。没有人站在桥上往下看。
王胖子的直播间恢复了。他举着手机,对着镜头,脸上的表情有点懵。弹幕在刷:“我手机里的网贷APP也没了”“我的也没了”“全没了”。他看着那些弹幕,愣了好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楚。
“那就……不借了呗。”
陈默在律所里,把加密案卷一个一个整理好,归档。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屏保是那张高中合照。两个人站在教室门口,搭着肩膀,笑着。他看着照片里的林渡,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太阳很好,街上人来人往。他推了一下眼镜,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沈岚从背后抱住林渡。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两只手环着他的腰。林渡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交握在他腹前,指节圆圆的。他覆上自己的手,盖在她手上。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阳光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影子叠在一起。
抽屉深处,那本灰白色的册子安安静静地躺着。封面朝上,空白。风吹过窗帘,从缝隙里挤进来,掀动茶几上的一张便签纸。便签纸翻了个面,落回桌面。什么都没发生。就是一个普通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