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把本子放在茶几上。金色封面朝上，倒计时还在跳。他站起来，拉着沈岚的手，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沈岚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凉的，还有点湿。他用两只手包住，暖着。
客厅没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照在茶几上那本册子的边缘，照出淡金色的轮廓。两个人并排坐着，膝盖挨着膝盖。沈岚偏头看他，目光从他鬓角的白发扫到下颌，又扫回来。
“我忘了力量，”林渡说。他看着茶几上那本册子，目光很平。“忘了本子。忘了零。忘了银钥匙。忘了所有那些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沈岚。
“但我记得你。”
沈岚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暗里很亮，里面映着他的脸。她没有说话。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在他掌纹上轻轻划了一下。那里什么都没有了。金线没了，印记没了，干干净净的皮肤。
“万一你忘了呢。”她说。
林渡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他想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进去之后会怎样，不知道本子清除超自然记忆的时候会不会连她一起带走。他确实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别的事。
“那我就重新认识你。”他说。“重新爱上你。”
沈岚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他。月光正好从窗帘缝隙里挪过来，照在她脸上。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有东西在晃。她看着他的表情，看了很久。她大概在找，找他脸上有没有逞强的痕迹。她没找到。
“你怎么知道会爱上。”她问。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林渡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覆上去。两只手叠在一起，指节扣着指节。他看着她的手指，然后抬头。
“因为我会。”
沈岚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她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膀上，两只手从下面穿过去，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她的脸埋在他夹克布料里，呼吸闷在里面，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林渡低头，下巴搁在她头顶。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洗衣液和体温的味道。
“你出来，”她说。声音闷在他胸口，有点哑。“我在门口等你。”
林渡没有回答。他伸手环住她的背，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茶几上本子的倒计时还在跳，二十四小时。数字在跳完最后几格。页面上的金色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像一团被闷了很久的火，终于烧到了最旺的时候。
他闭上眼。
意识沉下去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痛。像踩空了一阶楼梯，整个人往下坠了一瞬，然后落在什么东西上。四周全是金色，暖的，像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河水，浮着他，不让他沉。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脑子里往外走。一根一根的，很细，像抽丝。黑风衣的脸。零残片的黑雾。力量的触感。债务线。那些东西从他脑子里飘出去，像纸片被风吹散，一张一张，越飘越远。他想去抓，手抬不起来。但他不慌。他脑子里最底下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压着，很稳。那些丝从旁边过，绕开了。像水绕着石头流。沈岚的脸。沈岚的声音。沈岚的手。那些东西在那里，压得很实。
沈岚睁着眼。
客厅里很安静。月光从窗帘缝里挪走了，换了晨光进来。天亮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林渡靠在她身上，头歪在她肩膀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慢。胸膛起伏的节奏，像睡着了。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有气。很稳。
茶几上，本子摊开着。金色封面变成了灰白色，硬纸板的那种灰白，像一本用旧了的普通笔记本。最后一页上，倒计时停了。最后一格数字也灭了。页面空白，什么都没有。
沈岚低头看着林渡的脸。他闭着眼，眉头松开，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一个不着急的梦。她把他从肩上挪下来，让他平躺在沙发上，头枕在她膝盖上。她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手指在他鬓角那片白发上停了一会儿。
窗外天光大亮。楼下有人在走路，有车经过，有早餐摊支起来的声音。很平常的一个早晨。
她低头看着他，等他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