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林渡坐在沙发上,本子摊在膝盖上。金色封面的光映着他的脸,倒计时在最后一页上跳着。沈岚走过去看了一眼那行字,又看了一眼林渡。她伸手把本子从他膝盖上抢过来。
“能取消吗。”
她翻到最后一页,手指按在确认处旁边,用力戳了几下。本子没有任何反应。页面上的字冷冰冰地浮着,像刻在石头上。沈岚又戳了两下,更用力了。然后那行字下面浮出一行小字,灰色,笔画很细:
“不可逆。”
沈岚的手停住了。她盯着那两个字。客厅里很安静,冰箱压缩机嗡了一声又停了。她拿着本子,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金色光映着她的脸,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她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绷紧。然后她坐下来,坐在沙发另一头,把本子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按着封面。
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就那么从眼眶里漫出来,一滴接一滴,落在金色封面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她伸手擦了一下,又掉下来。她没再擦。
“你忘了我,”她说,声音很轻,被眼泪泡得发软,“我怎么办。”
林渡从沙发这头挪过去。他蹲在她面前,抬头看她。沈岚低头看着他的脸。月光和金色微光混在一起,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他伸手覆住她按在本子上的手,指腹擦过她的指节。
“我不会忘了你。”他说。
沈岚看着他。眼泪还在掉,但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她吸了一口气,嗓子有点堵。“你忘了高中。忘了陈默怎么死的。忘了你爸的样子。你怎么保证不忘我。”
林渡蹲在那里。他低头想了一下。高中他确实记不清了。陈默跳桥那天的细节他也忘了。父亲去世那年的画面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那些东西是什么时候没的,他不确定。可能是签第一份合同的时候,可能是还第一笔债的时候,可能是用梦想换钱的时候。一层一层剥,剥到最后剩下的东西越来越少。
但有一件事他确定。
他抬头看着沈岚。他伸手帮她把脸上的泪擦掉,拇指从颧骨划到下巴,把水痕抹开。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脸,温热的。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因为你是最重要的。”
本子烫了一下。
沈岚低头看。金色封面上,那行倒计时还在跳。但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正在渗出来。笔画很重,墨色很浓,像有人蘸满了墨,一笔一划用力写上去的:
“最重要记忆:锁定。其余超自然记忆:清除。”
沈岚看着那行字。她的眼泪停住了。她翻到最后一页,在倒计时下面找到了那行新字。她读了两遍,又读了一遍。“锁定什么。”她问。
本子又烫了一下。页面上的字变了。那行“锁定”后面浮出补充说明,笔画比前面细,但更亮,像用金线绣上去的:
“锁定:沈岚相关全部记忆。”
沈岚盯着那行字。她看了很久。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针的声音。她低头看着本子,又抬头看着林渡。林渡还蹲在她面前,手搭在她膝盖上,仰着头看她。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等她说点什么。
沈岚把本子合上,放在茶几上。她弯下腰,双手捧住林渡的脸。她的手是凉的,掌心还湿着泪。她把他的脸抬起来,让他看着她。她看得很仔细,从眉骨看到嘴角,从左眼看到右眼。然后她松开手,直起身,靠在沙发背上。眼泪干了,留下浅浅的痕迹。
“你锁了我,”她说。声音很平,比刚才稳了。“忘了自己。”
她看着他的眼睛。月光在里头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你出来还是你吗。”
林渡蹲在那里。他没有回答。茶几上那本合上的册子又烫了一下,金色光从封面边缘渗出来,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颗正在倒计时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