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寻没有当场答应张伟。
但他开始留意他。
不声不响,就是同桌坐着,一天天看过去。开学到现在,班里人眼里只有两件事:张伟摸底考数学满分,张伟上课睡觉。课间有人议论,说他天生就吃这碗饭,随手一划就能拆掉最难的那道题;也有人压着嗓子讲,他那分数是拿红牛兑咖啡硬顶出来的,早晚要栽。
林寻看见的是别的东西。
张伟每天来得比谁都早。早读铃响之前十分钟,他就坐在位置上,桌上摊着一本翻烂的真题册,一支黑笔在指间转。有几次林寻进门,正赶上他抬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没睡醒的水汽,手里的笔却没停。
张伟也走得比谁都晚。晚自习结束的铃一响,大家收拾书包往外走,他通常要再坐五六分钟。等林寻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还趴在那儿写,写完一行,抬手揉一下眼睛,再写下一行。
中午放学,别人往食堂去,张伟常常留在座位上,从桌肚里摸出一袋面包,就着一瓶水,几口咽下去。有一回林寻从食堂回来,看见他趴在桌上,面包还剩半个,塑料袋敞着口,手边摊着那本册子。
张伟趴在桌上,胳膊埋住脸,好半天不动。林寻侧头看过几回,他的手指还在动。食指贴着裤缝,一下,一下,划过去,又划回来。下课铃一响,他抬起头,先盯着黑板看两三秒,眼珠才转过来。
课间操的时候,别人去操场,张伟常常留在教室。有一回林寻回来拿东西,看见他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胳膊底下压着一本摊开的卷子,笔尖还抵在纸面上。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退了出去。
别人拿着题来问他,他要么把卷子推回
去,说一句“自己看”,要么干脆把脸埋进胳膊,装睡。班里有人说他傲,有人说他懒。林寻坐得近,看得见他的手指——每次有人问完走开,那根食指就在裤缝上划得更快。
那半本册子,林寻翻过一次。是趁张伟去接水的空当,从桌肚里抽出来的。册子上没有一道完整的解题过程,全是圈出来的题干条件,箭头从一个数字牵到另一个数字,旁边挤着几个小字:“坑”“多余”“这里埋了东西”。有几页翻得起了毛,边角卷成了筒。他把册子塞回去的时候,张伟端着水杯回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天夜里宿舍熄了灯,林寻起来接水,路过张伟那一间。门缝底下透出一条光。他把耳朵贴过去,里面没有说话的动静,只有笔尖在纸上走的声响,沙沙的,一阵一阵。他站了两秒,端着杯子回了自己寝室。
第二天早读前,宿舍里有人聊起张伟。上铺的男生翻着手机,头也不抬:“我表哥以前也这么搞,高二冲到年级前十,高三直接住院了。”
旁边人接话:“那他现在呢?”
“复读了。今年是第二次。”
宿舍里静了一下,有人把脸埋回枕头。林寻系鞋带的手慢了半拍,没接话。
张伟的手上有茧。不是握笔磨出来的那种薄茧,是硬的一层,压在指节上。指腹黑乎乎的,炭素笔的印子洗不净,指甲缝里也嵌着。他抬手抓头发,发根里露出几根白的。发际比开学那阵又退了一截,额角那片空得明显。
桌角立着一排空的红牛罐,摞成歪歪扭扭的一小堆,最高的几个晃一晃就要倒。教室后墙的垃圾桶边,隔三差五能看见同样的罐子。
林寻算过。一个罐子,顶一个晚自习。桌上那一堆,是十几个晚自习。
有一回自习课,张伟刚写完一页,手停在半空。林寻看过去,他的食指在抖,指节一下一下地跳。张伟把那根手指按在桌面上,按了几秒,等它停下来,才接着往下写。
课间的时候,后排一个男生凑过来,拿胳膊肘捅张伟。
“哥们儿,你那速成的方子,给兄弟透一透呗。”
张伟眼皮都没抬:“透给你,你也接不住。”
“怎么接不住?”
“你这周的题做完了没有?”
那男生答不上来,翻了个白眼,回头跟旁边人嘀咕:“神神叨叨的。”
旁边人接了句:“人家考满分,愿意神神叨叨。”
几个人笑起来,也就散了。
第二天,真有人学样,往咖啡里兑了半罐红牛,上着课脸涨得通红,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老王点他起来答题,他站起来,一个字没说利索,全班憋着笑,肩膀抖成一片。
林寻也笑了一下,笑完把嘴收住了。
他从练习册里抽出一张纸,在中间划了一道竖线。左边一栏,写“快”“省时间”“压轴能做出来”。右边一栏,写“头痛”“睡不够”“手抖”。写到第三行,他停了停,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在右边那栏底下补了三个字:看不住。
折到一半,他又把纸展开,看了一眼,折好,塞进练习册夹层。
当天的错题订正课,老师让改上次的卷子。林寻改到一道旧题,手指停在题干上。那题他上回做对了,用他自己的路子,写了整整十二行。他翻出张伟册子上看到的那种记法,试着在题干上圈出两个看着多余的条件,顺着圈出来的地方反着推。
推了三四步,答案出来了。比他原来那十二行,短了一半。
他盯着那个答案看了很久,把草稿纸翻回去,用自己原来的路子重新推了一遍,对着两个答案比。
一样。
他没有拿这个方法改卷子,还是照原来的步骤,一行一行补完整。补完,他把那张草稿纸折起来,夹进错题本最后一页。
晚自习,他把那张草稿纸又抽出来看了一遍。看了一会儿,用笔在边上写了两个字:能用。写完看了两秒,又划掉,在旁边改成:能用?
天台那番话,林寻一直没接。张伟问过两回,他都回一句“再想想”。
周三上午的数学课,老王讲到上次周测的最后一题,把答题卡投影到屏幕上。
“这道题,我改了三百多份卷子。”他用教鞭在屏幕上点,“一半的人,答案是对的。过程里有一步,直接跳过去的,我全扣了。”
台下有人小声嘟囔。老王听见了,转过头。
“你说结果对不就行了?我告诉你,不行。”他把教鞭往讲台上一搁,“你跳过去的那一步,恰好是这道题的骨头。你今天能跳,明天就能跳。到了高考那两天,谁给你讲情面?平时掠过去的东西,都是要还的。”
教室里没人接话。林寻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卷子,那道题的答案写对了,过程也在。
“不是让你一道题都不许错。”老王的声音低下来,“是让你别把走捷径当成习惯。”
这句话落下,林寻拿笔的手停了一下。
讲到一半,老王抬眼扫了一圈,叫了个名字。
“张伟,你说说,这道题的过程分怎么扣。”
后排有人回头。张伟从胳膊里抬起头,愣了两秒,站起来。
“三步能出结果。”他说,“前面那两步可以省。”
老王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接话,摆摆手让他坐下。
“省下来的时间,你打算干什么?”老王转过身,对着全班问,“睡觉?”
没人出声。粉笔在黑板上敲了两下。
周三下午,第二节数学课。老王夹着一摞卷子进来,往讲台上一放,粉笔灰腾起一小片。
“随堂测,四十五分钟,到点收卷。”他扫了一圈教室,“没提前打招呼,别想着临时抱佛脚。”
卷子往下传。纸张摩擦的声音从前排铺到后排。教室里静了下来,几十个人低头,笔杆攥紧。有人指头上已经出了汗,在裤子上蹭了蹭。
林寻展开卷子,从前往后扫了一遍。选择填空平稳,大题从第三道开始拐弯。到最后一题,题干长得占了半页,条件一条套一条。
按平时的路子,这题要分三类情况讨论,写满得二十分钟。剩下的时间不够。
他捏着笔,停在题干的第二行。
张伟在天台上说过的话,这时候冒了出来。
“老老实实走完,是规矩。可这堵墙,真就只有一条路能过去?我就想试试,能不能把墙拆了。”
林寻盯着题干上那几个被自己圈起来的数字。
跳过分类,直接看条件里的对称性,反着推呢?
念头一起来,手指就跟着动了。笔尖落到草稿纸上,他划掉刚写下的第一步,换成一个跳跃的写法。原先整整齐齐的步骤,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记号。
他写得很快。手腕发酸,后背出了一层汗。
写到一半,笔尖顿住。
题干里有一个条件,他跳过去了。那行字夹在两个数字中间,字很小,写着:且x≠0。
刚才跳过去的那几步里,就属这一步最要命。整道题的条件都挂在这上面。漏了它,后面推出来的全是空的。
他盯着那行小字,捏着笔的手指僵住。
前面的题他还没复查。抬头看了一眼钟,还剩四分钟。他抓起笔,把最后一问按着原来的路子重推,推到一半,收卷的预备铃响了。
下课铃响。老王从讲台那头一路收卷,收得很干脆。
卷子交上去,林寻坐回椅子上。他把手掌摊开,指尖在掌心里掐出几道印子。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他找出草稿纸,把那道题默写了一遍。写到“x≠0”那一步,笔停住,在纸边画了一道竖线,又划掉。
晚自习,卷子发了下来。
林寻那张压在最底下。发到手上,他先看见的不是分数。
红笔写着八个字:过程混乱,建议重修。
没有分数,没有扣分的记号。就这八个字,写在卷子正上方,笔尖把纸戳出了印子。
他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旁边有人瞥见,把目光收了回去,没人吭声。
他把卷子翻过来,扣在桌上。
“你拆错地方了。”
旁边的声音很轻。张伟侧着脸,下巴搁在胳膊上,指间转着那支黑笔。
“不是说你拆得不好。”他说,“你那不是拆墙,是拆承重墙。”
笔尖点向那道题,点在“x≠0”那行小字上。
“拆之前,得先找着支点。支点没站稳,一动手,塌的是自己。”
林寻没说话。他把那行小字又看了一遍。
“我就想试试。”他开口,嗓子有点干,“看看能不能绕过去。”
“试试?”张伟把笔放下,坐直了些,脸上没笑,“这条路是拿来拼的,不是拿来试的。你自己那份稳都攥不住,拿什么去拼。”
林寻的目光落到张伟桌角那摞卷子上。最上面那本,边角已经卷没了,一页一页的批示挤得密密麻麻。
这人嘴上天天说墙能拆、路不止一条,那本册子里的每一页,却都在抠题目里的坑。
“你的稳。”张伟顿了顿,“不是给我当支点的。是给你自己兜底的。”
林寻的手停在卷子边上。
他把扣着的卷子翻回来,那八个红字朝上。看了一会儿,又翻过去,扣回原样。
张伟从桌肚里摸出一罐可乐,搁到两张桌子中间。罐身挂着水珠,在桌面上淌了一小摊。
“想好了?”
林寻看着那罐可乐。
不是红牛。
他伸手把罐子拿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气很足,冲得嗓子发麻。
“我有个条件。”
“说。”
“哪天你看我快靠它撑着了,得拦住我。”林寻说,“我不能天天喝这个。”
张伟看了他两秒,点了下头。
“魔修不还得配个看着的?”他把可乐罐在桌上磕了一下,“行。以后我熬过头,你拿这罐子砸我。”
“第一次合击,定在下回月考。”张伟说,“你守基础和中档,一分不丢。压轴那些坑,我来。”
“我的稳要是兜不住你的拆呢?”
“那就一块儿栽。”张伟耸耸肩,“不过我赌不会。”
林寻喝了一口汽水,没接话。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操场上没人,教学楼几层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宿舍楼那边的灯还暗着,离熄灯还有一阵。
两周过得很快。
卷子一套接一套,桌角摞得比课本还高。课间很少有人抬头,大多低着头趴在错题本上。有人算到一半,笔一扔,趴在桌上不动了。也有人去水房洗把脸,回来接着写。
林寻和张伟之间,多了一种别人看不出来的配合。白天还是普通同桌,到了晚自习的空当,两个人凑得很近,说话压着嗓子。张伟给林寻讲题干里常见的圈套,从不让他跳步;林寻给张伟划那些容易漏的边界条件,提醒他哪些地方不能省。
有一次张伟嫌他啰嗦,说:“你比我妈还细。”
林寻头也不抬:“你上次漏的那个条件,也比我妈细。”
张伟噎了一下,把卷子推过来,指着一道题:“行,你来看这个。”
讲题的间隙,林寻问过一次:“你为什么不自己写完整?写全了,老王也不会盯着你。”
张伟把笔在指间转了两圈:“我试过。一坐下来写完整,就走神,撑不过一页。”
他把笔搁下:“所以我只能走这条路。快,但是悬。”
月考前那几天,班里的气氛明显紧了。有人早读的时候趴在桌上补觉,铃一响,猛地惊醒,手忙脚乱翻书。有人走路都在念公式,撞到别人,道一声歉,接着念。走廊尽头的窗边,常有人拿着卷子站着,一站就是半个课间。谁也不敢松,谁都松不下来。
考前一天晚上,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林寻收拾书包,抬头看见张伟还坐着,桌上摊着两张卷子,一张是他的,一张是林寻刚做完的。
“干什么?”林寻走过去。
张伟把两张卷子并排摆好,指着一道压轴题:“你用你的写法走一遍,我用我的写法走一遍,看谁先到。”
林寻看了眼墙上的钟:“熄灯前二十分钟。”
“够了。”
两个人挤在一张课桌上写。张伟的笔在前面飞快地绕,绕到一半停住,回头去补一个被自己跳过的条件;林寻一笔一笔往下走,走到第三步,抬头看了一眼张伟的草稿,把手里那支笔挪过去,点了点其中一个数字。
张伟顿了一下,把那个数字圈上。
“行。”他说,“这地方,我又差点跳过去。”
熄灯铃响的时候,两张卷子都写完了。张伟把自己那张卷起来塞进桌肚,站起来的时候,肩膀晃了一下,扶了下桌沿。
林寻看见了,没说话,把自己书包侧袋里那罐没喝完的可乐递过去。
张伟接过来,灌了两口,把罐子又递回给他。
“明天见。”
月考那天,考场重新排座。桌椅拉开,人和人之间空出一块,监考老师在前面坐着。
开考前几分钟,教室里没人出声。有人把笔帽拔开又按上,按上又拔开。有人在草稿纸上把名字写了一遍,又誊了一遍。走廊尽头有老师踱步的脚步声,由近到远,又由远到近。
卷子到手,林寻先不动笔。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把张伟说过的那几类坑,一项一项过了一遍。看见那些看着多余的条件,他不急着绕,先抄全,再回头找。
压轴最后一题,他又撞上了眼熟的那行条件。上回跳过去的,就是这种。这回他先把“x≠0”圈出来,标在草稿纸最上面,才动手推。
推得慢。但每一步都在。
收卷铃响之前五分钟,他把最后一问写完。
他侧头看了一眼。张伟已经趴下了,笔扔在卷子上。跟以前不一样的是,他卷子上的步骤,这回多留了几行。那几行,是林寻提醒过不能省的。
考完那天下午,两个人留在教室里对答案。
张伟把两张草稿摊开,指着自己那张:“压轴最后一步,我差点又跳。你上回提醒的那个边界,我写进去了,多花了三分钟。”
林寻指着自己那张:“第四道大题,我照你说的,圈了两个多余条件。快是快了,可我没敢直接下结论,还是推完才敢落笔。”
“推完是对的。”张伟咬着笔帽,“你现在这样正好,看得见坑,脚还踩在地上。”
“那下回呢?”
“下回再看。”
三天后,成绩贴出来。
走廊挤满了人。林寻挤进去,先找自己的名字。
林寻,六百二十分。
比上次摸底,多了四十。
他又往下找了找。张伟的名字在自己名字上头几行。
张伟,六百三十二。
人群里有声音飘过来。
“张伟这回又这么高?”
“他上回不就满分吗?”
“你别光看数学,他这回升的地方是别的科。”
林寻退出人群的时候,被一个男生拦住。
“哎,你跟他走得近。”那男生压低声音,“他到底怎么弄的,教没教你?”
林寻看了他一眼:“教了。”
“那你怎么没考他那么高?”
“因为我学得慢。”林寻绕过他,往教室走。
身后那男生愣在原地。
当天晚自习,老王进班讲评月考。
“这次班里的平均分,比上回高了六分。”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有进步。但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
“有个别同学,分数上去了,卷面上的路子我看不太懂。我说的不是对错。是你在拿分数赌运气。这回赌赢一次,下回呢?”
教室里安静。有人偷偷回头往后排看。
老王没点名,讲完就收了卷子。林寻低头看着桌面,张伟在旁边,手指转着笔,一圈,又一圈。
下课铃响,有几个人凑到张伟桌前,想打听点什么。张伟把笔一搁,朝林寻那边努了努嘴:“问他。他底子比我牢。”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看看林寻,又看看张伟,讪讪地散了。林寻坐在位置上,没动。
那天放学回家,林寻刚进门,他妈就从厨房探出头来。
“月考出分了吧?”
“出了。”
“多少?”
“六百二。”
他妈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上次不是五百八?”
“涨了四十。”
“那还行。”她转过身,声音隔着抽油烟机飘过来,“你们班那个谁,上回期中考第一的那个,这回考多少?”
林寻换鞋的手顿了顿。
“没看。”
“怎么没看,你俩不是一个考场?”
“不是一个考场。”
他妈没再追问,只是把火调小了些。林寻进了自己房间,把书包放下,抽出那张写着两栏字的纸,平摊在桌上。他看了很久,又把纸收回去,塞回夹层。
第四天下午,老王把林寻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的窗开着,进来一点风。桌上摊着一摞卷子,最上面那张,是林寻的,边角上还留着一道红笔的印。墙上贴着一张塑封的卷子,红笔批注挤得密密麻麻,落款是上一届的名字。
老王端起搪瓷杯,吹了吹浮沫。
“卷子我看了。”他说,“比以前慢,但稳。”
林寻站着,没接话。
“你跟张伟走得近。”老王放下杯子,“我不管你俩在鼓捣什么。有一条,别把步子迈乱。你原来的底子好,别自己拆。”
“我没有拆。”林寻说。
“那你现在做的,是什么?”
林寻顿了一下。
“我把他那儿能用的东西,一样一样搬过来。”他说,“搬之前,先看看有没有用。”
老王看了他很久,没说话,摆了摆手。
“回去吧。”
林寻转身出门,带上门。走廊里,张伟靠着墙等他,手里那罐可乐还没喝完,罐底在墙上蹭出一小圈灰印。
“说什么了?”张伟问。
“让我别把步子迈乱。”
张伟“哦”了一声,站直身子,两个人往教室走。
走到楼梯口,林寻的目光落在张伟手里那罐可乐上。罐身挂着水珠,一滴,沿着罐壁滑下来,落在地上。
他伸手,从自己书包侧袋里抽出一罐可乐。是昨天没喝完的那罐,他留了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提这事,一前一后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