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在西装袖口上的五指攥紧面料,手背青筋绷起。
林穗看着发皱的袖口,没把手臂抽回,随手拉开抽屉取出一盒薄荷糖扔在桌上。
扁铁盒落在桌沿,啪的一声响。
“把眼泪擦了。”
林穗声音发沉:“哭声解决不了门口的脚印,也挡不住半夜的电话。”
许薇的肩膀剧烈抽动了一下,慢慢松开五指,退后半步。
她抬起袖口抹了把眼角,站在原地发抖,没再出声。
林穗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指节在大理石水杯垫上扣了扣。
“把那些电话打进来的具体时间、呼吸声的频率,还有你在楼道里听见的动静,一字不差地重新说一遍。”
许薇抿紧干裂的嘴唇,顿了顿才松开。
“每天晚上十点之后,只要我离开大厦,手机就会响三次。”
许薇语速快了起来,声音发干:“没有说话声,只有很重的喘息。在三楼楼梯间的时候,我踩到过硬盒红梅的烟头。昨天夜里,我站在防盗门前掏钥匙,听见楼下拐角处有硬底皮鞋碾过碎水泥的声音。”
林穗靠在椅背上,抬起手,食指顺着表盘边缘一格格扳动。
咔哒,咔哒。
表圈转动声在屋里响着。
城南三号那间地下赌场的账本被扣下,偷税与洗钱的把柄落在手里,他们正面撕不开缺口,自然要挑许薇下手。
许薇在陆泽身边做了三年秘书,名下没有后台,偏偏是除了林穗之外经手陆泽私人文件最多的人。
豹哥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已经盯死在这条退路上。
“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林穗停下手:“他们想从你嘴里掏出陆泽留下的保险箱密码,或者根本不存在的秘密账户。一味拉上窗帘关紧房门,只会让外面的野狗觉得你快要饿死了,随时可以冲进来撕咬。”
许薇低着头,握紧拳头,咬着牙没有出声。
林穗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按下快捷键。
“沈曼,陈娇,立刻带上你们手头所有的交接账册,到我办公室来。”
半分钟后,实木大门被推开。
陈娇穿着酒红色风衣走在前面,沈曼跟在后头,目光平静,怀里抱着一台黑色笔记本电脑。
两人刚踏进屋,视线先扫过墙角的碎纸机,观察窗内堆着细密纸屑。
随后,她们看向站在桌前的许薇。
陈娇没开口询问,顺手将办公室的大门反锁拧死。
沈曼将电脑平放在桌案一角,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鼎盛投资那边有动作了?”
“豹哥把爪子伸到许薇家门口了。”
林穗站起身,看着面前的三人:“无声电话、偷拍照片,甚至摸到了她的公寓楼道。他们不敢直接闯进陆氏大厦,就打算把许薇逼到精神崩溃,从她嘴里撬出陆泽生前的隐秘资产。”
陈娇冷笑一声,抱起双臂:“这帮放高利贷的下三滥,正面被我们拿账本顶了回去,背地里就只会拿小姑娘开刀。林总,要不要我通知市局经侦那边的熟人,先给他们挂个寻衅滋事?”
“报警?”
林穗转头看她一眼:“抓两个盯梢的烂仔拘留四十八小时,除了让豹哥撕破脸皮铤而走险,还能有什么用处?”
沈曼合上手中的账本,抬头看向林穗:“林总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三十七个亿的暗债顶在头上,每一天都是在刀尖上走。”
林穗绕过办公桌,在地毯上踱步,“他们想找突破口,我们就亲手送一个给他们,既然豹哥认定许薇掌握着足以让他翻盘的核心机密,那我们就把这份机密,明明白白地送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许薇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林穗。
“我做饵?”许薇问,声音没抖。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沈曼皱起眉头:“太冒险了,豹哥那帮人手里有命案,真要把人逼急了,他们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万一失控,许薇的安全根本无法保障。”
“正因为是生死局,他们才不敢在没拿到真实东西前下死手。”
林穗走到许薇面前:“许薇,两年前陆泽用照片把你锁进不见光的笼子里,今天外面那些人想用同样的方式踩断你的脖子。你是打算一辈子缩在关了灯的屋子里吃抗焦虑药,还是走出去,把套在脖子上的绳套亲手套回他们脖子上?”
许薇攥紧双手,盯着地面。
“我不怕了。”
许薇挺直了脊背,声音沙哑,吐字清晰:“只要能把他们全按死,我怎么做都行。”
“好。”
林穗收回目光,迅速下达指令,“沈曼,把陆氏近三年所有作废的海外报关单和无效合同打印出来,凑足四百页的厚度,封进牛皮纸档案袋。陈娇,动用你所有的人脉,在大厦内外的安保和保洁圈子里散播一条消息,就说陆泽在瑞士联合银行有一个只认密钥的非实名代保管库,核心凭证就在总裁办。”
陈娇笑了笑:“明白,半个小时之内,这条消息就会传进城南的赌场。”
暮色降临,京城深秋的天空漫开大片铅灰色。
下午五点四十分,陆氏集团正值下班高峰期。
一楼大堂内正是下班高峰,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踏得发响。
总裁专用电梯的指示灯在顶端跳动,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林穗穿着深色套裙,外罩黑色羊绒大衣,迈步走出电梯。
沈曼与陈娇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原本喧闹的大堂安静下来,打卡机前和安保闸口的人纷纷转过头。
林穗在大堂中央的水晶吊灯下停住脚步。
走在她斜后方的许薇猝不及防,险些撞在她的背上。
林穗转过身,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足有四指厚的加宽牛皮纸袋。
袋子封口用胶带交叉缠好,中央盖着鲜红的绝密凭证钢印。
“许秘书。”
林穗的声音在大堂里拔高:“这份东西关乎陆氏接下来的海外资产重组,重要性不需要我再多废话。你今晚直接把它带去指定的地方入库,路上不许经手任何人,也不许坐公共交通。如果这封文件出了半点差错,后果你承担不起。”
大堂前台的两名接待人员下意识挺直了腰背,目光扫过那只显眼的文件袋。
许薇伸出双手,接过了厚实的文件袋。
袋子里装满作废纸张,坚硬的直角顶在她的指腹上。
“请林总放心,文件在,人在。”
许薇咬着下唇应了一声,把厚重的文件袋抱在胸前,弓起脊背护好。
她没有再看周围任何人,低垂着头,快步穿过感应闸机,推开大厦沉重的旋转玻璃门,一头扎进了门外呼啸的冷风中。
大厦斜对角的树荫下,一辆没挂车牌的黑色捷达停在路边。
车窗缝里不断冒出灰白的烟雾。
副驾驶座上的刀疤脸打手按灭了手中的烟头,将架在鼻梁上的夜视望远镜放了下来。
“操,真的出来了!”
刀疤脸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大喊,“豹哥!大堂里的内线没放空屁!那个姓许的秘书刚刚抱出来一个贴了绝密封条的厚袋子,林穗当着几百号人的面亲手交给她的,叮嘱她一个人送走!那绝对是陆泽留下的命根子!”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伴随着重重砸在桌案上的闷响。
“给老子咬死了!”
豹哥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通知后面两辆车,不要在陆氏大厦门口动手,等她拐进前面的偏僻路段,直接连人带东西拖上车!”
“明白!”
捷达车发动起来,轮胎碾过路面上的落叶,从阴影里滑出,远远跟上了前方的许薇。
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开顶灯,只映着窗外的街灯光影。
林穗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楼下的街景。
窗外的树冠在风里晃动,高架桥上的车灯拉出长长的光带。
许薇正缩着肩膀穿过斑马线,快步拐进路灯昏暗的窄巷。
在她身后几十米外,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和那辆没开大灯的黑色轿车,正悄悄跟上去。
林穗看着楼下的车流,手在口袋里搭上了手机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