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雾林反杀,镇朔病根
浓雾翻涌,阵机颠倒。
整片古林迷阵彻底被人为篡改,原本的生门通路尽数封死,四周煞气锁空,迷雾如墙,死死困住方寸之地。
两名镇朔死士,皆是军中顶尖暗杀好手,常年行走阴影、搏杀历练,出手没有半分花哨,招招凝练、招招致命。
左右合围,双刃齐闪,寒芒刺破灰白雾气,一锁咽喉、一破心口,配合得天衣无缝,完全封死陆遥所有闪避角度。
他们笃定必胜。
荒林无援、迷阵锁死、孤身一人,任你身法再灵动、手段再诡异,也绝不可能以一敌二,冲破绝杀之局。
“受死!”
低喝未落,双刃已然近身,劲风刺骨。
陆遥双目凝定,心神不乱。
他很清楚,此刻绝不能退,一退便会落入阵中死位,被煞气侵体、心神迷惑,届时不用对手出手,自己便会困死阵中。
不退,反进!
脚下残卷步法催动到极致,身形骤然一矮,贴身横掠。
明明看似直冲冲撞上双刃绝杀,却在毫厘之间,身形诡异一折,如同风中柳絮、水中流影,堪堪从两刃交错的缝隙之中滑出。
“嗯?!”
两名死士同时心头一惊。
这般飘忽诡异的身法,完全跳出寻常武道拳脚路数,不刚不猛、不硬不悍,却极致刁钻、极致灵动,专破合围、专克强攻。
两刃劈空,劲风相撞,发出刺耳金鸣。
不等二人变招补位,陆遥已然贴身切入死角。
暗杀之道,最忌被人近身缠打。
他手中短匕寒芒内敛,不劈不砍,只取经脉要穴、关节软处。
一抹轻光,精准点向左侧死士肩井死穴。
那死士骇然急退,仓促抬臂格挡,却已然慢了半分。
匕尖虽未破体,却凌厉点中衣袖之下经脉。
一股细微的麻痹药力瞬间透入皮肉,游走经脉。
“是迷药!”
死士脸色骤变,瞬间察觉四肢力道骤然滞涩,身法一沉,速度锐减大半。
陆遥抓住转瞬战机,手肘顺势一顶,精准撞在他胸腹气海。
嘭!
一声闷响,气劲沉实。
这名原本凶悍凌厉的镇朔死士,瞬间气息岔乱、气血翻涌,整个人踉跄倒飞数步,重重撞在枯黑树干之上,一口浊气闷在胸口,险些呕出鲜血,手中双刃险些脱手。
一瞬之间,一破其一!
右侧死士眼神彻底变冷,再无半分轻视。
“隐门秘术、淬毒短刃、诡谲身法……你根本不是普通流民!”
他终于知晓,萧烈将军根本不是看走眼,而是低估了此人百倍!
这哪里是逃难的落魄旅人,分明是隐世传承、常年游走生死的顶尖行者!
可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将军军令在前,跨境暗杀已成,今日要么对方死,要么他们亡。
死士咬牙,眼底杀意在疯狂暴涨,身形再度猛冲,招式陡然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要命。
舍弃防御,专攻绝杀,是以伤换命、以命搏命的拼命打法。
漫天刃光翻飞,封住陆遥所有前路,雾气被劲风撕裂,层层炸开。
陆遥神色沉静,从容周旋。
他伤势初愈,不宜久战,不愿拼蛮力、拼损耗。
他打的,是洞察、是预判、是破绽、是时机。
数个回合辗转腾挪,他已然摸清对手所有路数。
镇朔军的杀伐招式,刚猛霸道、大开大合,沙场正面无敌,可一旦落入近身缠斗、阴诡暗杀,便破绽百出。
萧珩起家于沙场大阵、雄城决战,麾下兵马擅长堂堂正正、列阵破敌。
可堂堂正正的强军,如今却频频遣出暗哨死士,做跨境偷袭、私怨截杀的龌龊事。
这便是镇朔阵营最深的病根。
初心尚在顶层,底层早已腐烂。
领袖志在天下,麾下尽逐私欲。
功勋越大,特权越重。
地位越高,私心越烈。
萧烈只因一己妒恨、半点颜面折损,便能调动军中死士,跨界追杀无辜路人。
可见镇朔军中,军纪已然松动,私权已然凌驾公规,新权贵、新门阀的雏形,早已根深蒂固。
反观盐泽野火义军,扎根底层、军纪森严、公私分明、不纵私欲。
两条路,两种人心,两种结局。
乱世暗线,在这场雾林死战之中,被映照得淋漓尽致。
心念转瞬,陆遥手上动作丝毫不慢。
他故意卖个破绽,肩头微微一晃,佯装身法迟滞、旧伤牵动、力竭不支。
疯狂猛攻的死士眼中精光一闪,以为抓到绝杀之机,全力一刀直劈陆遥肩头!
“死!”
就在刃光将至的刹那——
陆遥身形骤然下沉、旋身、错位!
虚实瞬变,假破绽化作真杀势!
短匕反手一抹,快、准、狠!
不是伤人性命,而是精准挑划对手手腕经脉。
嗤!
轻响入耳。
死士手腕经脉被精准挑中,剧痛钻心,握力瞬间崩散。
双刃脱手,叮当落地,沉入厚厚腐叶之中。
下一秒,陆遥掌刀横劈,精准落在他后颈。
力道收放自如,不伤人命,只封气血。
这名凶悍的镇朔死士,身躯一僵,双眼一黑,直直软倒在地,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短短数十回合。
两名顶尖死士,尽数落败!
雾林杀机,顷刻肃清。
林间浓雾依旧翻涌,迷阵尚未解开,可杀伐戾气已然消散。
陆遥收匕直立,微微喘息,平复翻腾的气血。
他依旧没有杀人。
不是心软,不是怯懦。
而是他看得透彻——
这些人,只是棋子。
真正有错的,是滥用职权、徇私妄为的萧烈,是渐渐纵容特权腐烂的镇朔体系。
他俯身,踢醒先前被重创的那名死士。
三人瘫倒在地,面色惨白,眼神惊惧,再无半分之前的凶悍狂妄。
今日一战,彻底打碎了他们的傲气,也让他们真正明白:
眼前这个落魄独行客,绝非他们所能招惹。
陆遥目光淡淡扫过三人,声音清冷,穿透蒙蒙雾气:
“回去告诉萧烈。”
“我陆遥,不附野火、不投镇朔,不争天下、不逐功名。”
“我只求独行乱世,寻己道、了己愿。”
“他若再以私怨动兵、跨境追杀、滥用特权,我今日留的是你们性命,来日,我取的便是他的前程与性命。”
话语不厉,却字字沉铁。
三名死士浑身一颤,无人敢与之对视。
他们终于知晓,自己招惹了一个何等恐怖的人物。
陆遥不再多看,抬手依循残卷古阵之法,移步、转位、点破两处移位阵眼。
咔嚓——
地底阵机轻响。
原本错乱颠倒的迷阵,瞬间恢复正轨。
漫天浓雾缓缓沉降、消散,闭塞的林间豁然开朗,前路再度通透。
百年天然杀阵,被他随手破解。
三名死士瞠目结舌,彻底失神。
能勘破百年古阵、逆转阵机,这等本事,已然是江湖顶尖高人之列!
萧烈将军,这是真正踢到铁板、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陆遥转身,不再停留,迈步穿过恢复清明的古林,继续向着古战场深处前行。
身后,是惊魂未定、瘫地失神的镇朔死士。
身前,是苍茫荒古、深埋秘宝的绝地腹地。
走出雾林的一刻,天光重新洒落。
辽阔无垠的古战荒墟铺展眼前,断垒如山、残戈遍地、古风苍凉。
陆遥抬眸望向遥远西方。
那里是萧珩掌控的千里雄城、繁华都会、富庶之地。
那里繁华似锦、权倾一方,却内里腐坏、特权滋生、人心渐变。
他尚未踏足那片天地,却已然看透它的病根。
他知道,自己早晚要去往西城,要踏入那片锦绣牢笼、权贵漩涡。
也早晚,会遇见那个身处繁华乱世、看透勋贵腐朽、心怀落寞通透的女子——苏微。
第二条红颜线、第二方势力线、第二层乱世暗线,已然遥遥伏笔。
前路古墟藏秘宝、藏凶险、藏传承。
后路天下分两极、分正邪、分兴衰。
他一介孤客,独行烬土,不问王座,不问兴衰。
只以一双冷眼,见证乱世沉浮,见证人道千古难题。
风卷荒草,前路漫漫。
古战场深处,真正的秘境地宫,已然近在咫尺。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