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古墟杀阵,荒林藏险
踏入古战场荒墟的一刻,天地气息骤然一变。
身后是烟火人间、青苗遍野、炊烟袅袅的盐泽乡野。
身前,是死寂百年、煞气沉埋、寸草难盛的万古荒墟。
风过旷野,不再温柔拂面,而是裹挟着一股冰冷粗粝的肃杀之气,卷动满地枯黄乱草,呜呜作响,如同百年前战死亡魂的低泣。
放眼望去,四野苍茫无垠。
断壁残垣横亘大地,坍塌的古垒、倾覆的战台、断裂的石墙层层叠叠,蔓延至视线尽头。地面凹陷累累,皆是当年巨战轰击留下的坑壑,土层深处,随处可见锈蚀的甲片、断折的刀枪、碎裂的箭簇。
百年风雨冲刷,洗得尽血色,洗不尽杀伐余威。
陆遥缓步前行,脚步轻稳,神色沉静。
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玄墟残录》早有记载,这片古战场并非普通荒野。
百年前终极决战,兵家大阵、门阀秘术、武道杀法在此对撞,破碎的阵法气机沉淀百年,交织不散,形成一片片天然迷阵、杀机禁地。
寻常武人贸然闯入,不识阵眼、不懂趋避,极易陷入幻境、迷失方向,最终困死荒墟,化作尘土。
陆遥抬手取出贴身藏好的羊皮残卷,借着天光对照图谱。
残卷之上,古战场脉络清晰浮现,哪里是安全通路、哪里是迷阵禁区、哪里藏着重险杀机,一一标注分明。
他目光扫过图谱,迅速锁定自身方位。
“外围尚且安稳,再往前三里,便是第一层残杀阵区。”
低声自语,他收起残卷,敛息凝神,催动体内微薄玄气,周身气机尽数内敛,与荒墟土石草木融为一体。
他的优势从来不是蛮力硬拼,而是藏、是隐、是避、是洞察先机。
一路深入,周遭愈发荒芜死寂。
听不到鸟鸣,看不见走兽,连野草都长得稀疏枯黄。
百年煞气浸染此地,寻常生灵根本无法存活。
行至两里开外,地势陡然下沉,前方出现一片低洼古林。
林木皆是百年古木,树干黝黑干裂,枝桠扭曲狰狞,无一片绿叶,光秃秃伸向苍天,如同无数枯骨利爪抓向天幕,阴森可怖。
林间雾气沉沉,灰白迷蒙,遮挡视线,十米之外,视物模糊。
阵阵阴冷寒气,从林底深处弥漫而出,渗入皮肉,刺骨生凉。
陆遥脚步一顿,眸色微凝。
不对劲。
寻常荒墟煞气虽重,却散乱无章。
可这片古林之内,气息规整、循环往复、首尾呼应——
是天然残留的困杀迷阵。
百年前大战崩碎的兵家阵法,历经百年沉淀,自动衍生成了这片古林迷阵。
入则迷路,深则遇杀。
陆遥站在林外,静静观察片刻。
雾气流动极有规律,左散右聚、前消后凝,每一次流转,都对应着阵眼变幻。
残卷图谱标注的秘境通道,恰好横穿这片古林腹地,想要抵达深处地宫遗迹,别无绕路,必须穿阵而过。
“只能硬闯。”
陆遥不再迟疑,压稳心神,对照残卷记忆中的阵理,抬脚稳步踏入古林。
刚入林间,周遭风声瞬间消失。
外界的旷野风声、草叶响动,尽数隔绝。
整片林子死寂无声,安静得可怕,只剩他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在雾中回荡。
短短数步,回头望去。
身后的林口、旷野、来路,已然彻底被灰白浓雾吞噬,不见分毫。
迷阵,已然成型。
陆遥不惊不慌,目不斜视,只依阵理而行,步步踩在生门通路之上。
阵法迷的是眼、乱的是心、惑的是神。
只要心神不乱、脚步不偏,便不会陷入幻境。
可越是深入,雾气越浓,阴冷煞气越重。
雾气之中,开始隐隐浮现细碎残影。
有身披古甲的门阀死士挥戈厮杀,有残破战旗凌空飞舞,有血水漫过大地,有千军万马奔腾嘶吼。
皆是百年前大战残留的虚影碎片,被阵法气机牵引,反复显现。
虚影无声,却逼真骇人,足以震乱心神、吓退凡俗。
若是心性不坚者,见此血战幻境,定然心神崩溃、慌乱逃窜,最终彻底迷失阵中。
陆遥目光澄澈,心如止水。
三年亡命生死,他见惯尸山血海、人心险恶。
这点残留虚影,乱不了他的道心。
他目不斜视,稳步直行。
可就在穿行至古林中心之时!
嗡——
一阵细微震颤,忽然从地底深处传开。
整片迷雾骤然动荡,流转轨迹瞬间错乱,生门变死门,通途变绝地!
陆遥脚步骤停,心头一凛。
阵法被人动了手脚!
天然残阵绝不会无端异变,唯有外力干涉,才能强行颠倒阵眼!
下一瞬,浓雾深处,两道阴冷黑影,无声潜行而出!
黑衣蒙面、身背铁刃、脚步无息、气息阴毒。
比昨夜萧烈派来的暗哨,气息更强、更沉、更狠!
是镇朔军精锐死士!
人数不多,只有两人,却个个气息凝练,武功远胜昨夜三人。
显然,萧烈吃了昨夜的亏,知晓他绝非普通流民,不再派寻常暗哨,直接遣了麾下死士高手,提前埋伏古墟要道!
他们算准了他必会前往东南古战场,提前一步隐秘赶来,借古林迷阵遮蔽身形、改造阵眼,坐等他入瓮围杀!
“果然来了。”
左侧死士声音阴冷沙哑,带着杀意:
“将军料定你必定前往古墟寻宝,特意令我二人在此截杀。”
“你能击退三组暗哨,算你有些本事。可惜,你命数到此为止。”
右侧死士手握双刃,缓缓抬起,刃面在浓雾中泛着幽冷寒光:
“荒墟无人、无见证、无义军巡哨。
今日斩你于此,尸骨沉泥,永世无人知晓。”
话音落下,两人不再废话,身形一窜,左右分进,双刃翻飞,直取陆遥周身大穴!
招式狠辣刁钻,招招奔着绝杀而去,没有半分留情余地。
陆遥身处变阵绝地,前路封死,后路迷失,两侧皆是绝杀杀机。
前有古阵困锁,后有死士围杀。
一日之间,再入死局!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眼底反倒掠过一丝清明冷光。
昨夜是私愤追杀,今日是蓄意截杀。
萧烈的心胸狭隘、恃权妄为,已然淋漓尽致。
镇朔军坐拥大城、手握重兵,本该除暴安良、平定乱世。
可麾下将领,却因私人妒恨,滥用军力、跨境追杀、草菅人命。
这便是萧珩阵营最大的病根。
乱世未平,功勋未竟,麾下已然权贵横行、私欲滔天、特权泛滥。
打天下的英雄,正在慢慢变成自己曾经推翻的门阀。
这暗线的世道浮沉、人心蜕变,无声又刺骨。
陆遥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
身处绝境,避无可避,便唯有一战!
他指尖短匕出鞘,寒芒细碎,身形踏动残卷飘忽步法,在浓雾杀机之中,骤然穿梭!
古墟迷阵、双死围杀、绝境反杀!
这一场荒林死战,才刚刚开启。
(第七章 完)